夜里九点。城西护城河边。老柳树在寒风里剧烈摇晃。

    林一成叼着没点燃的烟，蹲在三十米外的废土堆后头。雷处长带了六个人，散开呈包抄队形，死死盯着远处的路口。

    “来了。”老王压着嗓子，碰了碰林一成的胳膊。

    远处土路上，走过来一个裹着黑呢子大衣的人影。那人帽子压得很低，围巾把脸遮了大半，手里拎着个破麻袋，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做贼心虚的样儿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人径直走到老柳树底下，四处踅摸一圈。确认没人后，他放下麻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铁锹，蹲在树根北边，对着一块隆起的冻土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没过三分钟，土坑里露出一个四方铁盒。

    那人丢下铁锹，两手抱起铁盒，刚站直身子。

    “动手！”林一成低喝一声。

    四周手电筒“唰”地全亮了，刺眼的光柱瞬间交织在那人身上，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公安局的！不许动！”雷处长拔出手枪，带着人猛扑过去。

    那人吓得一哆嗦，铁盒掉在地上。他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往旁边的护城河里跳。

    林一成比他更快。脚底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捕食的豹子般窜出，半空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人后腰上。

    “扑通！”那人横飞出去，下巴磕在硬邦邦的冻土上，啃了一嘴冰碴子和烂泥。

    老王和两个干警冲上来，一左一右把人反剪双手，死死压在地上。

    雷处长走过去，一把掀掉那人的帽子，扯下围巾。手电光一照。

    李卫国那张斯文败类的脸露了出来，眼镜片都摔碎了一块。

    “李副厂长，这大半夜的，跑护城河边锻炼身体呢？”林一成走上前，一脚踩在铁盒上，“咔哒”一声挑开锁扣。

    手电筒光芒打进去。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黄鱼和一沓沓美钞。

    李卫国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咬着牙狡辩：“我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我就是下班路过，看见地上有个铁盒，刚拿起来你们就冲出来了！你们这是栽赃！”

    林一成嗤笑出声，满脸讥讽：“路过还自带铁锹？你这习惯挺特别啊，难不成你是干地质勘探的？带走！”

    一个小时后，四九城公安局审讯室。

    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铁椅子上的李卫国。他那件高档呢子大衣沾满了泥水，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整整半个小时，李卫国一言不发。遇到林一成逼问，他就梗着脖子重复那句话：“我什么都没干。我是轧钢厂的副厂长，我要见你们局长，你们无权扣押我！”

    雷处长气得猛拍桌子：“放屁！当场查获赃款，你还想抵赖？你以为这里是过家家呢！”

    林一成抬手拦住雷处长。他拿起档案袋，慢悠悠走到李卫国跟前，眼神冷得像冰。

    “啪！”一份口供甩在李卫国脸上。

    “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林一成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看。马秀红供的。怎么交代你每月初三去废品站对账，怎么交代你的代号叫‘财神’。字字句句，把你卖得底儿掉。”

    李卫国瞥了一眼口供，眼角狂跳，强撑着不松口：“我不认识什么马秀红！这完全是陷害！”

    “行，死鸭子嘴硬。”林一成冷笑，又掏出两张纸拍在桌上，“再看看这个。天津商贸行王经理的口供。你们那批所谓的高级合金样品，里面夹带的微型胶卷底片都在这儿。”

    林一成凑近李卫国，声音压低，字字诛心：“电台端了，接头人抓了，运钱的马秀红也吐了。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副厂长？你现在就是案板上的死猪肉。”

    李卫国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打湿了衣领。

    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所有的退路全被封死。

    “你现在坦白，算是立功。抗拒到底，就是吃花生米。”林一成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吐出一口青烟喷在李卫国脸上，“蜂王到底是谁？”

    李卫国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垮了下去。

    “我招……我全招。”他嗓音嘶哑，“我是‘财神’，负责接收和下发活动经费。但我真没见过蜂王！”

    雷处长指着他鼻子骂：“放你娘的狗屁！你一个管钱的核心人员，不清楚你上线是谁？”

    李卫国急得直哆嗦，手铐碰得叮当响：“雷处，我真没骗你们！蜂王在组织里级别极高，经常能搞到市里的内部文件，而且生性多疑。我从没见过他的真容。所有的命令，全是通过死信箱下达的。”

    “死信箱在哪？”林一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鼓楼东大街，第三个巷子口往里走，有座塌了一半的关帝庙。庙门左手边第三块缺角青砖。砖头能抽出来。”李卫国咽了口唾沫，全盘托出，“联络暗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