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南锣鼓巷。

    街道办赵主任带着两名干事，提着一桶浆糊，大步流星走进四合院。

    前院的一面青砖墙上，很快被贴上了一张两米长的大红纸。

    胡同口的高音喇叭紧接着滋啦啦响了起来。

    “广大居民群众注意了！关于组织青年上山下乡的第一批名单已经出炉！请名单上的同志家属尽快到街道办领取粮油关系转移手续，三天后统一乘车出发！”

    喇叭声在整个大院上空回荡。

    那些在院里搓煤球、洗衣服的大妈们全丢下手里的活，乌压压挤到前院看榜。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刘海中和阎埠贵今天都提前下班回家，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邻居们在榜下议论。

    “哟，二大爷家两个儿子都上榜了！”

    “你瞎啊，三大爷家的两个也在呢。好家伙，这四个大小伙子全得去大西北种红薯了！”

    刘海中肥硕的身子猛地一哆嗦，手里提着的半斤猪头肉直接砸在地上。

    他粗暴地扒开人群，挺着大肚子挤到红榜前。

    大红纸第三行：刘光天，目的地陕北延安；刘光福，目的地黑龙江建设兵团。

    紧挨着第四行：阎解成，目的地陕北延安；阎解放，目的地黑龙江建设兵团。

    “这不可能！”

    刘海中惨叫一声，双手揪住自己稀疏的头发，“我大儿子跑了，就指望这两个小畜生给我养老送终！他们去了大西北，我这把老骨头谁管啊！”

    后头的阎埠贵更是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鼻梁上的眼镜掉在地上磕碎了镜片，他都没顾得上去捡。

    “解成还没娶媳妇啊！解放也没着落！街道办这是要把我们阎家的根撅了啊！”

    阎埠贵拍着大腿，发出比杀猪还难听的干嚎。

    两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朝街道办跑去。

    到了街道办，两人直接跪在赵主任的办公桌前，磕头如捣蒜，求赵主任高抬贵手。

    赵主任气得把手里的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摔，热水溅了一地：“你们两个老东西还有脸闹！国家政策是给你们家单独定的吗！自己儿子天天在院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早点去农村吃点苦，那是对他们好！名额是市里定的，别说是我，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再在这闹事，我按破坏国家大政方针处理你们！”

    被赵主任一通臭骂，两名保安直接提着他们的衣领，把这两人像丢破布袋一样扔出了街道办大门。

    寒风呼啸。

    两人失魂落魄地走回四合院，脸上的死气比这大冬天的冰碴子还重。

    夜里十一点，四合院里漆黑一片。

    后院的一角，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碰头了。

    刘海中缩在棉袄里，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布包。

    阎埠贵手里则捏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这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老禽兽，今天终于被迫绑在了一条绳上。

    “老阎，你带了多少？”

    刘海中压着嗓子问。

    “一百五十块钱，还有五十斤全国粮票，家里能搜刮的全在这了。”

    阎埠贵心疼得直哆嗦。

    “我带了两百块钱。”

    刘海中咬牙切齿，“现在能说得上话的，只有林一成。他是保卫科科长，又破了特务大案。只要他愿意出面去轧钢厂开个临时工证明，咱俩儿子就能留在城里！”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破釜沉舟般走向正房。

    “砰，砰，砰。”

    刘海中轻轻敲响了林一成的大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周围好几户人家的灯绳“啪”地拉响，窗户纸后面透出了微弱的光。

    邻居们都竖起耳朵，趴在窗户缝往外看戏。

    林一成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外套，拉开大门。

    看到门外两个冻得发抖的老头，他没有让开身子，就这么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刘海中一看门开了，赶紧把黑布包往前一递，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褶子：“林科长，林祖宗！您大人有大量。这是两百块钱，您收着！您跟杨厂长熟，求您去开个条子，把我俩儿子的名字从红榜上划了吧！以后我们在院里，天天给您立长生牌位！”

    阎埠贵也赶紧把信封递过去，膝盖一弯，眼看着就要跪下：“林大爷，只要您今天伸这把手。以后您指东，我们阎家绝不往西，这四合院全听您的！”

    门缝外的冷风呼呼地刮。

    林一成低头看着那几百块钱的巨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把两手往口袋里一插，声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国家政策，那是铁打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