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一成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娄晓娥去区里跑了一趟。

    等两人踩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时，娄晓娥的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灰色的帆布挎包。

    她整个人崩得很紧，进屋后立刻转身栓死房门，又跑到窗边，把碎花窗帘拉严实了，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屋里的煤炉子正旺。

    两人围坐在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八仙桌旁。

    娄晓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啪嗒！”

    一沓沓带着油墨香气的崭新十元“大团结”，在木桌上堆成了一座惹眼的小山。

    旁边还放着几卷色泽鲜亮的料子，那是娄晓娥母亲当年托人弄来的好杭纺，压在箱底多年，重见天日。

    娄晓娥的手抖得厉害，她抓起一沓钱，拇指拨弄着边缘，声音有些变调：“一成，这笔钱清算出来，数目比我爹当时留的话还要多两成。整整八千块！”

    林一成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这点钱放平心态。咱们的服装厂只要盘起来，这点启动资金很快就能翻倍。”

    “能直接上两台最好的工业缝纫机！”

    娄晓娥脸颊发烫，把钞票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布料进货的渠道我昨晚理了一遍，以前我娘家认识几个纺织厂的老关系，只要钱到位，好料子不愁。”

    林一成在桌面上点了点：“先不急着弄花哨的。如今市面上最紧俏的是耐磨的确良和改良的列宁装。咱们做工求精，先用款式把名声打出去。”

    两人在屋内压低声音商议着厂子的筹备细节。

    他们没料到，因为窗帘边角差了两指宽没拉拢，屋里的光景漏出去了一线。

    此时的后院空地上，刘海中正背着手来回转悠。

    昨天傍晚，刘光天和刘光福背着破铺盖卷，在民警的押送下上了去大西北的拖拉机。

    刘海中在屋里憋了一整夜，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厂里他也没去，丢不起那个人。

    他在中院待不住，总觉得街坊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刀子，索性溜达到后院，想看看林一成的晦气。

    他走到林一成家后窗底下，原本只是想听听屋里有没有动静。

    脚下一滑，脑袋刚好偏到了窗棂边。

    那两指宽的缝隙里，一片耀眼的红色直直撞进了他的眼帘。

    刘海中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眼睛死死贴在玻璃上。

    桌上全是钱！

    那一沓沓红通通的大团结，厚得能砸死人！

    还有那些看起来就滑溜的高档布匹。

    刘海中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窗台下。

    他做了半辈子七级锻工，每个月工资八十多块钱，大半辈子省吃俭用，连炒鸡蛋都舍不得让儿子尝一口，手里攒下的老本，在这堆钱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林一成这个小王八羔子，凭什么过得这么舒坦？

    娄晓娥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人，凭什么手里捏着这么多钱？

    那些钱，原本都是资产阶级的黑心钱！

    嫉妒的邪火顺着刘海中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色涨紫，大口喘着粗气，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盯着那堆大团结，眼珠子都泛起了血丝。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成型。

    搞到这笔钱。

    当天夜里，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刘海中裹着棉大衣，避开中院的灯光，做贼似的溜到了前院阎埠贵家门口。

    阎家现在愁云惨雾。

    阎埠贵被开除公职后，没了工资也没了粮票定额。

    三大妈天天坐在炕上抹眼泪，阎解成被送去了大西北，剩下的几个孩子分家的分家，躲债的躲债。

    阎埠贵此刻正坐在缺了条腿的方桌前，就着昏暗的油灯，拿筷子刮着碗底的棒子面糊糊。

    房门被推开。

    刘海中闪身进屋，反手扣上门栓。

    阎埠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舔筷子。

    “老阎，想吃肉吗？”

    刘海中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压低了嗓门。

    阎埠贵把碗一推，翻了个白眼：“少扯淡，我家里现在连买盐的二分钱都得劈开花。你来干嘛？看笑话？”

    刘海中凑到方桌前，满脸横肉颤了两下：“后院林一成屋里，藏着金山。”

    阎埠贵动作一顿，三角眼眯了起来。

    刘海中把自己在窗户缝里看到的情景，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说到那几千块钱的时候，他还特意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厚度。

    屋子里只剩下油灯灯芯爆裂的微小声响。

    阎埠贵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