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抓人？”

    赵主任看着林一成，眉头皱了起来，“过江龙在这一带盘根错节，关系网很深。如果直接让分局去他老巢抓人，他很可能会把机器转移或者直接毁掉。到时候死无对证，机器找不回来，你们厂的生产还是得停摆。”

    林一成从兜里摸出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摇了摇头：“不抓人。抓人是公安的事。我是服装厂筹备主任，我要的是机器。”

    他指着桌上的材料：“我请街道办出面，给工商、物资局和市局分局联合发函。就以‘公私合营企业生产物资受到非法侵占’的名义，全面冻结这五台编号机器的流转。只要这五台机器的编号在四九城露头，谁买谁就是同犯。”

    赵主任眼睛一亮。

    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狠！

    黑市买卖，讲究的是脱手套现。

    现在这五台机器成了烫手山芋，谁也不敢接盘。

    过江龙等于砸了四千多块钱，屯了一堆废铁。

    “好！我马上联合发函！”

    赵主任痛快地拿出大红印章，重重地盖在文件上。

    离开街道办，林一成调转车头，骑着车直接去了红星轧钢厂。

    杨厂长听完他的汇报，大力支持：“这帮社会渣滓，就该好好治治！说吧，一成，需要厂里怎么配合？保卫科全员出动给你镇场子？”

    “不用那么大阵仗。”

    林一成摆摆手，“杨厂长，借机修车间两个八级钳工老师傅给我用半天就行。凤凰厂那边不能干等着机器，我得自己动手改几台普通机器顶上。”

    十分钟后，机修车间里。

    八级钳工老李头看着林一成拉来的两台普通家用缝纫机，连连摇头摆手。

    “林科长，你这是难为我老汉。这玩意儿缝缝补补薄布还行，你要用来缝那么厚的粗帆布和牛仔布？这针杆的下压力根本不够！踩两下就得断针，锁边更是扯淡。”

    旁边的几个学徒工也跟着窃窃私语，觉得保卫科长懂个屁的机械。

    林一成也不废话，拿起地上的一截粉笔，蹲在一块干净的铁板上，“唰唰唰”画出了缝纫机的内部机械结构剖视图。

    “李师傅，你过来看。”

    林一成用粉笔点着三个关键部位，“第一，把原来的皮带传动轮拆了，换成直径大一倍的齿轮，增加扭矩；第二，针杆里面加上配重铅块，换上特种钢针；第三，最核心的，在这个压脚后面，加装一个双臂扭簧片，加大向下压死的阻力。这就相当于给一辆小汽车换上了拖拉机的底盘。”

    老李头一开始还不屑一顾，可顺着林一成的粉笔线条看下去，老头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干脆直接蹲在地上，用手比划着齿轮的咬合角度。

    “妙啊！”

    老李头一拍大腿，“加上这个扭簧片，下压的力度起码增加三倍！齿轮传动又保证了力气不会打滑。林科长，你以前在兵工厂干过？这脑子绝了！”

    老李头彻底服气了，直接脱了外套撸起袖子：“小子们！把车床打开！今天中午不吃饭了，给林科长把零件车出来！”

    下午四点，两台经过暴力爆改的普通缝纫机被拉回了厂。

    娄晓娥看着外观变得粗犷、上面还焊着铁疙瘩的机器，满脸怀疑。

    林一成把准备好的厚帆布裁片放在针脚下，一脚踩下踏板。

    “咔哒咔哒咔哒！”

    爆改后的机器发出拖拉机一样沉闷有力的声音。

    那根特种钢针带着粗线，像刺穿豆腐一样，轻轻松松地穿透了三层厚帆布，走出了一个极其结实、均匀的锁边线迹。

    “行了！”

    娄晓娥激动得一把抓住林一成的手臂，“这线迹比外面定做的还要结实！只要有这两台机器顶着核心工艺，喇叭裤的第一批货完全能赶出来！”

    何雨水在一旁乐得直蹦，立刻招呼几个手艺最好的女工上手试机。

    晚上八点，当第一条版型完美、走线硬挺的喇叭裤样裤被何雨水穿在身上展示时，整个院子里的女工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凤凰厂，彻底活了。

    而另一边，黑市斜街三十七号的后院。

    过江龙梳着大背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跪着那个去送信的花衬衫小伙计。

    “废物！连个拿笔杆子的保卫科长都吓不住！”

    过江龙一脚把小伙计踹翻在地。

    旁边的军师擦了擦汗，凑上前说道：“龙哥，事情不对劲了。刚收到线报，街道、工商和物资站联合发了红头文件，那五台海星机器的编号被死死冻结了。现在整个四九城没人敢收，咱们全套牢了！”

    过江龙猛地一拍桌子，茶壶震得稀碎。

    “他妈的，这小子有点手段啊。”

    过江龙咬牙切齿，“他就不怕工厂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