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后院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市建工程队的十几号工人甩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工头老马站在青石台阶上，嘴里叼着烟卷，对着院里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扯开嗓门就骂：

    “说你呢！那个胖子！没吃早饭？搬个砖跟娘们绣花似的！那堆砖头上午搬不完，你他娘的午饭也别吃了！”

    在热火朝天的工人中间，刘海中穿着一件掉色的破棉袄，缩着脖子，正咬着牙搬地上的红砖。

    双手磨出了好几个大血泡，火辣辣地疼。

    他心里把林一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想他堂堂轧钢厂七级钳工，现在居然沦落到给仇家当小工，一分钱没有，还得挨骂！

    中院月亮门后头，二大妈探出个脑袋，看着自家老头子累得气喘如牛的惨样，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对屋的阎埠贵端着茶杯，瞥见这一幕，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跟三大妈显摆：“瞧见没？亏得我昨晚没跟着老刘瞎掺和，不然今天搬砖的就得多我一个。那林一成，手黑着呢！”

    施工到了第三天，开始铺设暖气主管道。

    “胖子！过来抬钢管！”老马又点了刘海中的名。

    一根根两米多长、鸭蛋粗细的黑亮无缝钢管被抬进院子。刘海中和另一个工人一前一后，肩膀上扛着一根，那分量压得他腿肚子直转筋。

    凭什么！

    凭什么林一成住暖气房，他刘海中就得在这当牛做马！

    越想越气，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看着脚下的青石台阶，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成型。

    我让你装暖气！我砸瘪了它，看你怎么装！

    走到台阶前，刘海中脚下故意一崴，嘴里夸张地喊了一声：

    “哎哟！手滑了！”

    他肩膀顺势猛地一沉，前面的工人猝不及防，只觉得肩上一轻。

    “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沉重的钢管一头重重砸在青石台阶的尖角上。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工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只见那坚硬的青石板被磕掉了一块，而钢管的管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显眼的凹痕。

    “你他娘的找死！”

    老马扔了手里的泥抹子，几步蹿过来，一把揪住刘海中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三令五申，这是红星特钢的管材，一根十几块钱！你个老狗绝对是故意的！”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刘海中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我年纪大了，手滑脱力怎么了？不就磕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老马气得直接笑了，指着那道凹痕，“这管子要过热水承压的，砸出硬伤，一通暖气就得爆管！你这是毁坏重要建材！”

    就在老马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院门口传来。

    “吵什么呢？”

    林一成推着二八大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提着几只烤鸭的保卫干事。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看都没看还在争辩的刘海中，径直走到那根钢管前蹲下。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管壁上的凹坑。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老马，这种特级无缝钢管，管壁磕出硬伤，耐压强度就不够了。”林一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烧锅炉，热水循环加压，这里铁定爆管漏水。这根管子，报废了。”

    他这才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刘海中。

    “市建局的进货单在这，一米管子五块钱，这根三米长，总共十五块。”

    林一成伸出手。

    “拿钱吧，刘海中。”

    全场死寂。

    十五块钱！这可是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刘海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十五块？！你不如去抢！我昨晚上家底都被你掏空了，我上哪给你弄十五块钱去！我没钱！一分都没有！”

    “赔不起？”林一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行啊。”他转向工头老马，“他毁了十五块钱的物资。那就用工时抵债。市面上的壮工，一天五毛钱。十五块，就是三十天。”

    林一成看着地上撒泼的刘海中，淡淡宣布：

    “他原来的处罚是一个月，现在，再加三十天。总共六十天，一天都不能少。”

    老马一听，乐得直拍巴掌：“林科长这招高！这老小子得干到过年去了！”

    “六十天……”

    刘海中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傻了。

    三十天都要了他的老命，六十天？这是真打算把他往死里整啊！

    “林一成！你这是要逼死我！我不干了！我去街道办告你！”刘海中拍着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