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局长一进厂门就看见满地哀嚎的保卫科打手，以及瘫在地上的魏大彪。

    他的视线落在林一成手里那本红皮牛皮账册上，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这本账要是曝出去，他不光要脱皮，得吃花生米。

    马副局长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伸手指着林一成，冲身边几个警察吼。

    “就是他！姓林的持械行凶、聚众斗殴、蓄意破坏国营大厂集体财产！给我铐起来带回所里！他手里那些抢来的东西，全部扣押，交给我保管！”

    几个不明就里的辖区警察听了命令，抽出手铐朝林一成逼过来。

    工人堆里炸了锅。

    明是魏大彪偷卖厂里物资，上面来的人竟然帮贪污犯？可面对戴大盖帽的，几百号穷得叮当响的工人没一个敢吭声，只能死攥着拳头。

    娄晓娥急了：“你们凭什么抓人！明是他们先抢东西的！”

    没人理她。

    林一成看了马副局长一眼，不退反进，把手里账本高举起来。

    “马局长，贼喊捉贼这招玩得挺溜。急忙忙跑来要账本，是怕里头你每个月一千块的干股分红见了光吧？”

    声音不大，但厂院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五百双耳朵全竖着呢。

    马副局长脸上的血色刷一下没了，嗓子都劈了：“污蔑！造谣！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拿下！”

    几个警察硬着头皮又往前凑。

    林一成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保卫干事老周。老周是轧钢厂的老人，跟林一成出过三回外勤，二话没说把腰间的五四式连皮套解下来递了过去。

    林一成拔枪，枪口朝天。

    “砰…..！”

    一声脆响，整个西郊印染厂安静了。

    那几个警察当场定住，手不由自主摸向自己腰间。

    林一成把枪口压下来，扫了一圈：“轧钢厂保卫科长林一成，执行市委特批安保任务。今天谁铐我，谁担这个责。”

    他头也没回，冲老周开口：“去厂办，内线电话打市局经侦大队，找雷处长。告诉他…..人赃并获，来收网。”

    “市局经侦大队”、“雷处长”。

    这两个词一出来，马副局长两条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冰泥地上。

    雷处长，专办大案要的铁面阎王。事情到了那个层面，他连找人说情的缝隙都没有了。

    不到半小时，七八辆印着市局经侦字样的警车开进了厂区大门。

    雷处长亲自带队。

    林一成把红皮账本和魏大彪身上搜出的各种票据当着所有人的面递了过去。雷处长翻了两页，一拍账本。

    “好一窝蛀虫。全带走，从严从重，一个不漏。”

    马副局长和魏大彪被戴上手铐塞进警车，那些满地打滚的地痞也全被装上卡车拉走。

    厂院清净了。

    林一成让老周带人接管了大门和库房，自己一跃翻上院子中间那辆解放牌大卡车的车厢。

    五百号印染厂工人全仰着脑袋看他。

    没人说话。感激归感激，可旧厂长进去了，新厂长来了，然后呢？半年没发的工资还有着落吗？家里揭不开锅了。

    林一成没废话，冲台下招了招手。

    娄晓娥提着那只黑色牛皮大皮箱走上来。

    皮箱“砰”地砸在铁皮车厢板上。锁扣弹开。

    箱盖掀起…….

    一万块一捆，扎着红纸条的崭新大团结，整齐齐码了十五捆。

    十五万。

    全场倒吸凉气的动静汇成一片。

    这群工人一年到头见不着几百块钱。眼前这一箱子，够他们全厂人不吃不喝干二十年。

    林一成拿起旁边的铁皮喇叭：“我叫林一成。从今天起，凤凰服装厂正式接手这片厂区。我做买卖第一条规矩…..不欠工人血汗钱。”

    他抓起一捆钞票在手心拍了两下，声音清脆。

    “魏大彪欠你们半年工资，今天，现在，全额补发。一分不少。”

    底下先是死寂。

    然后像水坝炸了……喊声、哭声、拍巴掌的声全搅在了一起。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双膝一弯，旁边的人赶紧架住他。老头嘴唇直哆嗦：“我老伴住院欠了八十块钱，医院说再不交就停药……有救了……”

    林一成让人把老师傅扶稳，举着喇叭接着喊。

    “第二件事！凤凰厂接了十万美金的外贸大单，厂子不养闲人。通过考核留下来干的，底薪在原来国营标准上翻一倍。逢年过节，厂里包肉包面。”

    底薪翻倍。

    这四个字像炸雷。原本还对“转私营”有顾虑的人，脑子里最后那点犹豫全碎了。五百人扯着嗓子喊，喊什么的都有，但意思只有一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