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复工第一天，天寒地冻。

    一辆崭新的拉达小轿车平稳停在区商业局大院门口，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林一成身穿笔挺的呢子大衣，熄火拔出车钥匙。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娄晓娥，对方正仔细检查着公文包里的文件。

    “都带齐了，年前跟这边沟通好的意向书，还有咱们厂的营业执照，都搁这儿呢。”娄晓娥把公文包扣好，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除夕那晚，林一成在全厂工人面前夸下海口，要在王府井开店。这不是吹牛。他早就通过外贸局陈局长的关系，跟区商业局这边打过招呼，初步定下了王府井大街中段，那三间地理位置绝佳的连排铺面。

    今天，就是来办最后手续的。

    “走吧，速战速决。办完手续，下午就得找人开始砸墙装修了。”林一成推开车门，一股寒风灌了进来。

    两人并肩走进商业局的办公楼。楼道里充斥着一股子老旧纸张和煤炉子混合的味道。

    主管铺面租赁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门上挂着“资产管理科-张主任”的牌子。

    林一成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茶。他眼皮抬了一下，看见林一成和娄晓娥，也没起身。

    “张主任吧？我们是凤凰服装厂的，跟您约好的，来办王府井铺面的租赁合同。”林一成开门见山，将自己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张主任接过介绍信，慢悠悠地扫了一眼，然后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哦，凤凰服装厂啊，想起来了。”他拉长了调子，语气不咸不淡。“不过，这事儿……有点麻烦。”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问道：“张主任，我们年前不是都沟通好了吗？您这边也说没问题，让我们年后来办手续就行。”

    张主任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此一时彼一时嘛。我这两天仔细看了看你们递交上来的那个意向书，文件格式有点问题。按照规定，得打回去重新走一遍审批流程。”

    “重新审批？”林一成眉头一皱，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张主任，这流程一走，又是十天半个月吧？我们厂的外贸订单等不起，这零售铺面是市里点了头要尽快落实的。”

    “那没办法，规定就是规定。”张主任摊开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再说了，王府井那种黄金地段的铺面，盯着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一个郊区的小厂，能耐不小啊。”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讥讽。

    林一成明白了，这是故意刁难，想拿捏他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却奔着两百斤去的胖子，夹着一个黑色大皮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满面油光，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在这年代简直是把“我是暴发户”写在了脸上。

    胖子看都没看林一成和娄晓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把公文包墩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张，事儿办得怎么样了？那三间铺子，我今天就要把合同签了！”胖子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刚才还对林一成爱答不理的张主任，一看见这胖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他连忙站起身，亲自给胖子搬了张椅子。

    “哎哟，李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办妥了给您送过去就是了。”张主任的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那谄媚的样子，跟刚才判若两人。

    被称作李金宝的胖子，这才斜着眼瞟了林一成和娄晓娥一眼。

    “这俩人谁啊？杵在这儿干嘛的？”

    张主任压低声音，凑到李金宝耳边，却用足以让林一成听见的音量说：“就是之前也想租那铺面的，一个郊区破厂子的。我这不正打发他们走呢。”

    说完，他直起腰，对着林一成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行了，你们也听见了。这铺面，李金宝李老板全要了。你们的申请，不合规，驳回！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办公。”

    娄晓娥气得脸都白了，攥紧了拳头。“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是先来的，而且都说好了！”

    张主任冷笑一声。“说好了？谁跟你说好了？有红头文件吗？我告诉你们，李老板不仅愿意出双倍的租金，还承诺给我们商业局的弟兄们发干股！你们拿什么跟李老板比？”

    他把话挑明了，就是赤裸裸的权钱交易。

    李金宝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从皮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少说也有一两千块。

    他把钱“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厚厚的钞票垛子弹了一下。

    李金宝用肥硕的手指点了点那沓钱，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