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的吼声通过免提喇叭放大，震得几个靠得近的干事耳朵嗡嗡直响。

    他的中文咬字虽然生硬，但话里的愤怒情绪谁都听得出来。

    “林先生是我们组委会亲自挑选的核心代表！凤凰品牌的时装秀是我们重点推荐的项目！”

    “那个什么第一厂是个什么垃圾东西？”

    “老掉牙的款式！难看至极的颜色！你们居然想用那种垃圾来糊弄我们国际采购商？”

    李副厅长满头大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老外居然会为了林一成发这么大的火。

    他结结巴巴地对着电话解释。

    “史密斯先生，您听我说，第一厂是我们的国营老牌子，质量绝对有保证……”

    “闭嘴！”

    史密斯根本不听他的辩解。

    “我不管什么国营不国营！我只看设计！只看市场！”

    “如果这次广交会，我没有在核心展位看到林先生的时装秀，没有看到凤凰品牌的衣服！”

    “我将代表组委会，直接取消你们京城代表团所有的核心推荐资格！”

    “全部取消！一个都不留！”

    咔哒。

    史密斯暴躁地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取消京城代表团所有推荐资格。

    这个后果，别说一个副厅长了，就是厅长来了也扛不起！

    外贸创汇是市委定下的大局任务。

    要是这事因为轻工局的阻挠黄了，李副厅长的乌纱帽当场就得落地。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李副厅长，现在面如死灰。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脑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都不敢眨一下。

    郑国强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林一成把电话听筒慢条斯理地放回原座。

    他转过身，看着冷汗直流的李副厅长。

    “李副厅长，组委会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涉嫌破坏国家创汇大局，以权谋私，打压特批外贸企业。”

    “你要是觉得这帽子你能戴得住，我等会就去一趟市委经侦办。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一遍。”

    听到“市委经侦办”五个字，李副厅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猛地转过身，对准郑国强的肥脸，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在走廊里炸开。

    郑国强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混账东西！”

    李副厅长指着郑国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到处惹是生非！”

    “林厂长是外贸局的特批骨干，你有什么资格抢人家的面料？”

    “马上把批条还给人家！”

    郑国强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被打得晕头转向。

    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批条，双手哆嗦着递向林一成。

    林一成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批条被脏手碰过了，我不要了。”

    李副厅长赶紧回头冲调度科长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重新开一张！数量填双倍！”

    调度科长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办公桌前，疯狂盖章签字。

    不到一分钟，一张崭新的、双倍配额的面料批条就送到了林一成手里。

    李副厅长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盖着钢印的红色通行证，双手捧着递给林一成。

    “林厂长，这通行证您收好。展位还是原来的核心区，绝对没人敢动！”

    “今天这事全是这蠢猪挑拨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一成接过通行证和批条，随手拍了拍通行证的封面。

    “李副厅长，刚才谁说要拿走我们的时装秀方案来着？”

    李副厅长一听，吓得头皮发麻。

    他再次转过身，一把揪住郑国强的衣领。

    “还不赶紧给林厂长道歉！你今天要是不能求得林厂长原谅，我明天就撤了你的厂长职务！”

    郑国强彻底怂了。

    在国营大厂厂长的位置上作威作福了半辈子，今天算是踢到了真正的铁板。

    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林厂长！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猪油蒙了心！”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说完，他把头磕在地上，极其屈辱地给林一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走廊里的轻工局干事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高高在上的国营大厂厂长，居然当众给一个私人承包的老板磕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