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柄转得飞快。

    “给我接基建科、运输科。”

    “全厂所有大型推土机、挖掘机、重型吊车，全给我开出来。”

    “基建科取消休假。带上家伙事，跟着林厂长去西郊平地。”

    扣下电话，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林一成肩膀上。

    “放开手脚干。天塌下来，红星轧钢厂给你顶着。我倒要看看，四九城里谁敢拦咱们重工业的机械大军。”

    林一成转身离开轧钢厂。

    他没回厂里，调转车头进了外贸局陈局长的办公室。

    一份连夜整理的检举材料被拍在办公桌上。韩志远滥用职权、阻挠国家创汇大局的时间线清清楚楚。

    陈局长一目十行扫完，气得猛拍大腿。

    “蛀虫。我这就拿去市委大院。”

    三天后。

    市委督查组办公室。

    韩志远满头大汗，双腿不自觉地发抖。

    督查组长把材料卷成一卷，直接甩在韩志远脸上。

    纸页散落一地。

    “长本事了。市委挂牌督办的重点外汇项目，你敢用私权卡国家的脖子？”

    韩志远腰弯成了九十度，大气不敢出。

    “二十四小时。”督查组长点着桌面，“解除一切限制。明天早上要是开工证没送达西郊，你这身衣服直接脱了，按破坏国家经济建设定罪。”

    韩志远连滚带爬出了大院。

    当天下午。

    两名办事员开着偏三轮，油门拧到底，把盖着大红印章的开工许可证交到了林一成手里。

    拦路虎连渣都不剩。

    清晨，西郊荒地。

    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撕裂了冷空气。

    红星轧钢厂的五台重型推土机一字排开，履带碾压过土坡。半人高的杂草和乱石包被强行推平。

    两台重型吊车开进场内，大臂扬起。

    两百多名戴着藤编安全帽的产业工人同时进场作业。

    林一成换上高帮工装靴，在工地上搭了个军绿色帆布帐篷，吃住全在里面。

    白天拿着铁皮喇叭满场调度。夜里点着汽灯，审核墙体图纸。

    轧钢厂技术骨干小孙主动请了长假跑来帮忙，直接顶上了工程监理的缺。

    小孙手里攥着游标卡尺和吊线。

    全套重工业的严苛标准被他搬到了民用基建上。钢梁焊接点哪怕差了一毫米，当场勒令切断重焊。

    南锣鼓巷四合院。

    阎埠贵双手笼在旧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蹲在胡同口。

    大马路上，一辆接一辆满载钢筋水泥的重卡轰鸣驶过。车厢上挂着“支援凤凰服装厂建设”的红底白字横幅。

    三大妈端着豁口盆出门泼水。

    “这林一成瞎折腾什么名堂。这大卡车天天把马路压得直晃荡。”

    阎埠贵酸气冲天。

    “西郊圈了五百亩地。人家这是要造一座城。”

    阎埠贵转过身，背影佝偻。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辈子连林一成的脚后跟都摸不到了。

    西郊的机器还在轰鸣，一封贴着多国邮票的国际函件，悄然摆在了凤凰服装厂的传达室。

    发件人：南洋华侨纺织集团——永发商行。

    广交会上一战，凤凰品牌狂揽八百万美金的壮举，彻底惊动了南洋资本。

    集团掌门人陈永发抛出了他最锋利的刀。

    他的独女陈美琳，带着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商务团队，降落四九城。

    借着合资建厂的名头，实则带着庞大的现金流，要一口吞下正在成长的凤凰品牌。

    华侨饭店顶层套房。

    陈美琳没有急着去接触林一成。

    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灰瓦屋顶。

    “把人全撒出去。黑市、外贸口子、街道办，我要知道林一成手底下的每一分钱是从哪来的。”

    一张资本编织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向西郊工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