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临走前回头扫了一眼满地呻吟的马仔。“没断腿的自己爬。断腿的打999叫救护车。留在这里流血，没人管你们。”

    话音刚落，四五个轻伤的马仔手脚并用往集装箱后面爬，很快没了人影。

    陈九带他们走到一处破旧的铁皮棚旁，拉开卷帘门，里面停着一辆掉漆的丰田面包车。

    三人上车。陈九负责开车，林一成和娄晓娥坐在后排。车子驶离新界码头。一路上，路灯昏暗。

    第一站到了九龙城寨外围。外墙是胡乱搭接的铁皮和木板，下水道散发着腐烂的气味。陈九指着其中几个狭窄的入口，说明哪些是白粉档的通道，哪些是狗肉馆的后门。

    第二站是荔枝角废弃码头。海面上停着几艘无人的木船。陈九交代了这边晚上几点会有走私船靠岸，哪个海警会在周三晚上查岗。

    第三站到了深水埗。天色放亮。街道两边是密集的唐楼，楼下各种小商铺的招牌延伸到马路中间。推着木头车的菜贩子开始摆摊，路边早茶店飘出热气。

    林一成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将这些地点一一对照记忆里的印象，基本全对上了，只有几条小巷子的布局有出入。他把关键位置全记在脑子里，让陈九找地方停车。三个人走进一家挂着“添好运”招牌的茶餐厅。

    店内摆着四方桌和折叠铁椅。林一成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服务员递上塑料过胶的菜单。林一成点了两笼水晶虾饺、一碟蜜汁叉烧肠粉，外加两杯热鸳鸯奶茶。

    东西端上桌。林一成把一笼虾饺推给娄晓娥，自己拿起筷子。对面的陈九双手放在大腿上，低着头，不敢碰面前的肠粉。

    “动筷子。”林一成敲打桌面，“一天不吃东西，待会儿还要去三个货场，跑不动直接丢海里。”

    陈九拿起筷子，夹了一截肠粉放进嘴里咀嚼。

    “深水埗这里开作坊的内地老板有几个？”林一成喝着奶茶。

    陈九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南洋回来的华侨多。内地的很少，大部分连本钱都没有。能开起厂的更少。”他夹起第二块肠粉，“不过，前面几条街外，有个姓娄的老板，从北边过来，开了一家两百平米的轧钢厂。”

    娄晓娥端着杯的手停在半空。杯里的液体轻微晃动了一下。

    “这娄家惹了麻烦？”林一成放下杯子。

    陈九压低嗓音：“这片区是和联胜的地盘，话事人叫黑柴。黑柴手底下管着两家放高利贷的财务公司。娄家借了钱，现在本金加上利息翻了十几倍，根本还不清。黑柴放话，不还钱就用轧钢厂的地皮和设备抵债。这几天，黑柴天天派几十个马仔去厂房门口堵着。不准工人进出，也不准货车拉钢材。娄老板连门都出不去。”

    “和联胜能完全压住深水埗的差佬？”

    “黑柴每个月交足了保护费。这种债务纠纷，差佬根本不立案。”

    林一成把剩下的虾饺全扫进嘴里，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他站起身，从裤兜掏出两张十元纸币拍在桌面上。

    “拿上车钥匙。去深水埗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