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氏轧钢厂挂在深水埗一条窄巷子最里头，铁皮屋顶，门脸不大，厂房后头堆着几垛废料，一看就是苦撑着的小厂子。

    老远就听到砸东西的动静，还有人在外头扯着嗓门骂粤语粗口，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那是威胁加恐吓。

    林一成绕过弯道，就看见厂门口堵了黑压压五十来号人，全是和联胜的马仔打扮，领头的是个身材精干的男人，剃着光头，腮帮子突出，正是和联胜在深水埗的堂主，绰号"黑柴"的陈满贵。

    黑柴拎着个汽油瓶，冲着厂门里喊，让娄家出来签字，欠的账一分不少，厂子这就归和联胜，签了就平平安安，不签，就连人带厂子一起烧。

    厂里没有回音，只传出隐隐约约的哭声。

    黑柴不耐烦，挥手，几个马仔跑上前，抄起预备好的铁棍，对着厂门就是一通猛砸，铁皮门被打出一个个凹坑，整条小巷的回响震得耳朵疼。

    林一成驻足看了几秒，确认了。

    能在港岛逃出来落脚、还撑了这些年的娄半城，出手置了这处轧钢厂，虽然规模不大，但地段不差，离深水埗码头直线距离不足八百米。只要人还在、地盘还在，这块底子就是现成的海外仓基础。

    问题是：现在这块底子正被人要往地上踩。

    旁边陈九压低声音说："黑柴这帮人不好惹，要不我们先…."

    话没说完，厂里传出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喘气，接着女人的哭叫声越来越大。

    林一成已经大步走上前去。

    黑柴的马仔们拦在厂门口，见来了陌生人，横眉立目地挡住，叽里咕噜说了句粤语，大意是哪里来的闲人，赶紧滚。

    林一成脚步不停，飞起一腿，当场把拦路那人踢出去足有两米，对方连人带人撞在路边停着的一辆破摩托上，摩托轰然翻倒。

    黑柴猛地转过身。

    林一成踢开半掩的铁皮厂门，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院子里，一个面色铁青的老人靠着墙喘粗气，右手捂着左胸，旁边的女人跪着号啕大哭。老人身边散落着几个汽油瓶，地上有明显的液体痕迹，刺鼻的气味还没散。

    这就是娄半城和娄夫人了。

    林一成没多看，回头对着黑柴和他身后一众人。

    "谁让你们扔汽油瓶的？"

    黑柴上下打量他，嘴角歪了歪。"你哪位？找死啊？"

    "现在还不确定是谁找死。"林一成环视了一圈，五十来号人，加上零散站在外头的，应该不止。他扭了扭颈椎，发出两声脆响，"娄家欠你们的账，拿凭据来，有多少还多少，但厂子不能签。"

    黑柴大笑，眉头都没皱一下。"大陆仔，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知道和联胜是什么来头吗？你管的了这档子事？"

    "现在不管谁来头，先管你。"

    黑柴这才意识到这人是认真的，脸色一沉，手一挥。

    五六个马仔同时扑上来，后头跟着持刀的越来越多。

    厂院里横七竖八堆着废料和钢管，林一成顺手抄起旁边一根精钢水管，握在手里掂了掂，大概两米，重量合适。

    第一个扑来的马仔是正面，林一成步子侧移，横管直扫，结结实实扫在对方的两条小腿上，脆响，那人当场跪下去。后头的没收住脚，直接踩到跌倒的同伴，摔了一跤，林一成反手管尾砸下去，一个跌倒。

    黑柴喝了声：一起上。

    剩下的三四十个人乱哄哄冲进厂院，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林一成没有退让，往人堆最密的地方直走进去，水管抡起来轮流扫，专打持刀的手腕和拿凶器的胳膊，啪啪啪连续不断，每一下都让对方把家伙事儿飞出去，紧接着把人拍倒。

    院子里的惨叫声和骨骼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娄夫人捂着嘴，盯着这一幕，哭声渐渐停住了。

    娄半城靠着墙，捂胸的手慢慢放下来，喘气声也平稳了一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来回冲杀的年轻人。

    黑柴往后退了几步，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几十号人在不到五分钟里，以各种姿势倒在院子里，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

    林一成把水管往地上一扔，走过来。

    黑柴手里还攥着那个汽油瓶，高举过头顶，哆嗦着嗓子喊："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扔。"

    "扔啊。"林一成脚步不停，"你扔了，活不过今天，你不扔，只是活不过这条街。"

    黑柴的手抖了三秒，汽油瓶扔了，但不是往地上扔的，是扔到旁边空地上，摔碎了，他整个人往后坐在废料堆上，两条腿没了力气。

    林一成弯腰下去，一脚踩在他伸出的右手上，缓缓加力，黑柴惨叫着，几根手骨咔嚓折断，那声音把旁边倒着的马仔们吓得集体缩了缩脖子。

    "和联胜的账本，还有你们拿捏娄家的所谓借条，今天之内送到我手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