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从十六日上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七日傍晚。

    被捕的五个人被分开安排在不同的审讯室里，彼此之间完全隔绝，听不到隔壁的声音。

    这种安排的意思是明确的：

    在信息被切断的情况下，谁先开口，谁就有可能在量刑上占据轻微的优势。

    勒罗伊是五个人当中最后一个被带进审讯室的。

    他穿的衣服还是被捕时那套——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下摆有一片干了之后颜色变深的酒渍。

    审讯他的是勒梅尔同志，就是之前审过莫雷尔的那个年轻人。

    勒梅尔坐在桌子对面，他先看了勒罗伊大约十秒钟。

    紧接着，勒罗伊迎着勒梅尔的目光就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昨晚平和了许多，语调恢复了那种习惯性的从容，

    "同志，我先声明一件事。"

    他坐直身体，双手摊开放在桌面上，做出一个"我没什么好隐瞒的"的姿态，

    "我承认我生活作风有问题。几个女人，几顿饭，几杯酒——这方面我确实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

    我愿意接受组织在这方面的批评和处分。

    但我必须澄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了。

    我是干净的

    我对党和国家是忠诚的。"

    勒梅尔听到勒罗伊这番大言不惭的话嗤笑着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文件，

    "勒罗伊同志，你说的''生活作风问题''，具体指什么？"

    "就是……"

    勒罗伊卡了一下，似乎是斟酌着用一种"坦率而坦诚"的语气往下说，

    "跟几个女性有过一些……不恰当的亲密关系。

    有些是通过私人交往认识的，有些是通过工作场合。

    我承认这不符合干部的行为规范，我愿意接受党的纪律处罚。"

    "你说的这些女性——她们都是自愿的？"

    勒罗伊犹豫了不到半秒就堂而皇之的开口说道：

    "她们当然是自愿的。

    我这个人干不出来强迫妇女的事情的"

    勒梅尔疑惑的目光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文件，这一次他让勒罗伊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手写笔录的复印件，笔迹歪斜，段落间有涂改，每一页的末尾都有签名和指印。

    勒罗伊的目光接触到那份笔录的第一行字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僵硬了一瞬——他看到那个名字了。

    "这份笔录来自一位名叫玛德琳·贝尔纳的女性，我想你是认识她的吧。"

    "她的陈述中提到了一个通过''高层内部关系''接洽美国信息网络的环节，具体对接方她并不清楚，但她供出了多个中间节点的名字。

    其中有一个代号叫''马赛''。你知道这个代号指的谁吗？"

    勒罗伊听到这话，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顿时消失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那只是个外号。

    我们几个熟朋友之间闹着玩的。"

    "好，闹着玩的是吧？"

    勒梅尔抽出了第三份文件，

    "那这里有一份逮捕行动的报告中查获的书信，是你的住处的暗格里面找到的。

    信的末尾署名处用的是你本人的笔迹，收件方是瑞士洛桑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内容涉及一批贵金属的转移意向和某位部级干部的个人行程信息——你认为这些东西可以用''生活作风问题''来解释吗？"

    勒罗伊开始流冷汗了，他的手指从桌面抬起来，握住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勒梅尔把三份证据材料并排摊在桌上，然后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了第四份，放在最上面。

    "哦，你不是不承认吗？

    我亲爱的''勒罗伊同志''？

    我这还有一份材料，这份是菲利普·莫雷尔的供述。

    据他所说，他也是你们这个小圈子的一位重要成员呢，跟你说个内部消息，菲利普·莫雷尔也是目前主动配合调查最多的人。

    在他的供述中，他完整地描述了你们七个人组成的小团体是如何通过互相掩护、利用职务便利获取旧社会档案信息、控制弱势女性满足私欲的，以及你们如何通过中间人向境外势力提供内部情报以换取贿赂的。

    他在供词中提到，你是整个小团体的主要组织者之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勒罗伊的目光落在那份供词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又闭回去了。

    "莫雷尔……"

    他哑着嗓子说，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就没有可能是被你们胁迫的？你们审讯的时候有没有刑讯逼供和作伪证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