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包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踹开了。

    门板狠狠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坐在门边的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手里的杯子摔在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溅开一大片。

    勒罗伊手里那杯刚倒满的酒猛地一晃，大半杯洒在了他的裤子上，但他没有去看那条裤子。

    他猛地从扶手椅里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悠然变成了惊愕。

    他瞪着眼睛看着门口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还有门板后面涌进来的那些深蓝色制服。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谁给你们权力闯进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是——"

    但没有人听他说完。

    鱼贯而入的军警们动作干净利落，两人一组迅速占据了房间的各个方位。

    勒罗伊身边的女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勒罗伊见状伸出手想拉住她，但手伸到一半就停在半空中了，因为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法共检察官制服，肩上没有多余的徽章，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在包间中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屋内的景象——五个衣衫微乱的官员，七八个神色各异的女人，满桌的酒瓶和冷盘，地毯上那摊深红色的酒渍，然后面无表情地照着文件念道。

    "马塞尔·勒罗伊，巴黎公共工程部规划处副处长。"

    "弗朗索瓦·杜布瓦，物资调配处科长。

    安德烈·罗什，人事部干部审查科副科长。

    让-皮埃尔·莫兰，城市住房管理局主任。

    以及费尔南·里夏尔，公共服务部行政科科员。

    以上五名同志，现以涉嫌通敌、泄露国家机密、利用职务之便敲诈勒索、非法控制妇女从事剥削性活动等多项罪名，依据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与法兰西社会主义共和国联合签署的《反间谍与内部安全协约》以及法兰西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正式对你们实施逮捕。"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勒罗伊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手里的酒杯还握着，但手指已经松开了，杯身歪斜着悬在指间，里面的残酒一滴滴落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同志，"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同志"听上去又干又涩，跟他平日里的温和得体完全是两个人，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跟你们内务部的——"

    "拘捕令上有你的名字和签字确认的指印备案编号。"

    检察官把那张纸转过来，上面确实有一排清晰的名字和对应的编号，

    "你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抗拒。但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杜布瓦已经站起来了，脸色煞白，松开身边那个女人站了起来，往前踉跄了一步：

    "等、等一下，我跟你们处长是战友——你们处长姓——姓什么来着——一九三一年的老战友——"

    后面两名军警已经上前架住了他的胳膊。

    杜布瓦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误会！真是误会！你们可以打电话——"

    罗什被从沙发上拽起来的时候，金丝边眼镜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想去捡，但被军警拉住了。

    他抬起头来，眼镜歪斜着挂在一边耳朵上，声音已经变了调：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今天晚上就是来喝酒的——我是来学外语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被拖出门的时候几乎是在尖声喊叫。

    另一个叫莫兰的矮个子官员在墙角缩成了一团，被扶起来的时候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说着"我配合我配合我配合"，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最后一个里夏尔——五个人里最年轻的，看起来不到三十五岁——在被按住肩膀的时候眼泪就掉下来了，连裤裆都湿了一小片，抽抽搭搭地哭着被带出了门。

    勒罗伊是最后一个。

    军警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勒罗伊的脸在灯光下显示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颜色——先是赤红，然后发白，最后变成一种介于愤怒和恐惧之间的死灰。

    他张了张嘴，

    "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勒罗伊嘶哑着说出了这句话。

    "法律程序会保障你的辩护权利。"

    检察官的语气依然冰冷，

    "逮捕之后，你会被移交预审部门。

    公派律师可以在预审阶段介入。

    现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名军警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勒罗伊在被拖起来的时候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