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VIP包厢里。

    苏晨刚换上一个弹匣，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重到几乎要把人掀翻的震动。

    他身体剧烈一晃，右脚踝里那些碎裂的骨头碴子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疯狂错位、摩擦！剧痛如烧红的钢针，顺着神经瞬间贯穿大脑！

    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但他没有。

    他伸出那只被鲜血和硝烟染黑的手，死死撑住破碎的赌桌边缘，低头看向手里的微型终端。

    屏幕上，林晚意刚刚创建的船体控制图正在疯狂刷新。

    代表底舱水位的曲线象一把被强行扯直的刀，几乎以九十度垂直向上疯狂攀升！

    横倾角：五度。

    预计失稳时间：二十九分钟。

    预计不可逆沉没时间：三十六分钟。

    苏晨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晚意。”

    耳机里立刻传来林晚意急促到几乎变调的声音。

    “我看到了！黑桃K这个疯子！他强制打开了通海大阀门，还联动了底层压载舱！底舱在疯狂进水，船体倾斜已经超过五度了！”

    键盘声密集得象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林晚意飞快说道：“我正在抢控制权，但通海阀门走的是独立的物理液压锁，黑桃K把远程闭合的电子权限全部烧掉了！我只能延缓隔离门失效，但我关不上主阀！”

    苏晨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包厢门口那些还在惊慌后撤的雇佣兵。

    “最多多久？”

    “按现在的进水速度，三十分钟内，皇家利号会彻底失去浮力平衡。”

    林晚意死死咬着牙道：“如果底层货舱的结构被完全灌满，整艘船会在二十五分钟内开始不可逆的侧翻！”

    苏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语气，低声道：“你去驾驶舱。”

    林晚意声音一顿：“什么？”

    “离开十五层储藏室，立刻走通风渠道去顶层驾驶舱。”苏晨一边说，一边动作飞快地从一具尸体旁捡起高亮度的防水战术手电、两个满仓的弹匣和一把锋利的军用短匕首。

    “打开最高级别的自动求救系统，把这艘船的精确坐标、暗网直播源、那份洗钱帐目片段，还有刚才黑桃K主动沉船的控制台记录，全部打包成加密文档，发给国际刑警组织和附近海域的所有巡逻舰队。”

    “他们赶来需要时间。”

    “你必须保证，求救信号能穿透这片黑暗。”

    林晚意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那你呢？”

    苏晨把微冲重新挂在脖子上，扯下一个死去雇佣兵身上的防水弹药袋，用牙齿咬着带子，死死系在自己腰间。

    “我去底舱。”

    “你疯了！”

    林晚意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斗。

    “底舱已经完全被淹了！那里现在全是恐怖的压力回流、断裂漏电的高压电缆和随时会塌陷的渠道！你的右脚踝根本不能受力，你胸口的断骨还没愈合，冰冷的海水一泡，你身上那些伤口会让你在三分钟内因为失温而休克！”

    苏晨拖着那条几乎已经麻木的伤腿，走向包厢后侧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阀门不关，大家都得死。”

    “那些人不值得你救！”

    这句话，几乎是从林晚意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她想起顶层那些拿着人命当赌注的畜生，想起他们在屏幕前鼓掌、加注、喝酒的丑恶嘴脸，想起他们把苏晨的生死当成一场助兴的娱乐节目。

    她恨不得让这艘罪恶之船带着那些烂到骨子里的蛆虫，一起沉入万米深的海沟。

    苏晨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的脸在应急警报灯猩红的光芒下，显得苍白而冷硬。

    “我不是为了救他们。”

    他的声音很低，却象一颗钉子，狠狠钉进了林晚意的灵魂深处。

    “我是为了……不让黑桃K赢。”

    林晚意那边一下子安静了。

    苏晨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他想让我背上这一船人的命，他想让全世界都看到我变成他嘴里的怪物，他想把我爸、我妈、刘老师，还有所有死在他们手里的人用鲜血换来的真相，全部变成一场泼在我身上的脏水。”

    苏晨缓缓抬起眼，目光沉得象是没有一丝光亮的海底。

    “我不让。”

    林晚意剧烈地呼吸着，胸口起伏。

    几秒后，她用一种同样决绝的声音，重新冷静下来。

    “……明白。”

    苏晨道：“晚意，活着把信号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