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沿着所有伤口钻进骨头缝里。

    苏晨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闷哼。

    他从维修竖井的最后一节摔进了底层检修舱，整个人重重砸进冰冷浑浊的海水里。

    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腰部。

    水面上漂浮着木板、救生衣碎片、断裂并闪铄着致命电火花的电缆，还有几具被恐怖水压活活撞死的雇佣兵尸体，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后一秒的惊恐上。

    “滋啦……滋啦……”

    每一次蓝白色的电弧在水面上跳跃，都把整个如同坟场般的底舱照得惨白一片。

    苏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

    通海主阀位置：底层泵房，前方六十二米。

    水位上涨速度：每分钟零点六米。

    横倾角：七度。

    剩馀稳定时间：二十四分钟。

    “够了。”

    苏晨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端起微冲，半边身体浸泡在足以让正常人瞬间失能的冰水里，艰难地往前跋涉。

    每一步，都象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右脚踝的碎骨在冰冷水流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疼得他额头冷汗瞬间滚落，混入冰冷的海水。

    胸口断裂的肋骨也因为极度的低温开始痉F挛，每一次呼吸都象是有无数玻璃碎片在剐蹭他的肺叶。

    但他没有停。

    前方转角处，一道黑影忽然如同水鬼般从漂浮的尸体后浮起。

    对方刚抬起枪口，苏晨那双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已经提前锁定了他的眉心，并扣下了扳机。

    “哒哒。”

    两发子弹穿过弥漫的水雾，精准地钻进对方眉心，炸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尸体悄无声息地仰面倒进水里，溅起一片几乎看不见的黑红色浪花。

    苏晨继续往前。

    泵房的厚重铁门已经被恐怖的水压冲得向内严重变形，门缝里不断喷射出高压水流，象一头被困的巨兽在里面绝望地喘息。

    苏晨将微冲背到身后，双手抓住那冰冷滑腻的门把。

    一拉。

    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卡死的门轴，拔出那把沾满血污的军用短匕首，用尽全力插进门缝，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撬开了半寸缝隙。

    恐怖的水压轰然撞出！

    苏晨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冲得向后倒飞，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管壁上。

    “噗——”

    断裂的肋骨象是彻底扎进了肺里。

    他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但他只是抬手胡乱抹掉，重新抓住门把。

    “开。”

    他声音沙哑，仿佛来自地狱的命令。

    “给……我……开！”

    第二次发力！

    “咔——！！！”

    变形的铁门终于被他用非人的力量拉开一道足够侧身通过的缝隙。

    苏蒙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泵房里的水已经快要淹到天花板，只剩下最上方不到半米的、充满了水汽和霉味的空气层。

    巨大的红色液压手柄，就在前方五米处。

    但它已经完全被淹没在漆黑浑浊的水下。

    苏晨浮在水面，肺部象个破烂的风箱一样艰难起伏。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长时间闭气几乎就是自杀。

    一旦在水下被任何东西缠住，他连第二次上浮的力气都未必有。

    苏晨闭上了眼。

    脑海中，父亲苏建军那个被他亲手捏碎的、粗糙的木人警察的影子一闪而过。

    母亲手记里那行温柔而坚定的字迹一闪而过。

    刘文海教授躺在冰冷的洗脑水槽中，被成百上千根电极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画面一闪而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林晚意在耳机里那句压抑着剧烈颤音的——

    “你也活着回来。”

    苏晨猛地睁开眼。

    眼底一片冰冷，一片死寂。

    他用尽全力吸入最后一口浑浊的空气，随即象一颗坠入深渊的石头，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头顶。

    所有的声音都被恐怖的水压彻底吞没。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那越来越沉闷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水下视线极差，油污和不知是谁的血丝混在一起，象一团团黑红色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