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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木坪小学的操场还在,房子拆了但地基没动,那块地后来没人管了,长满了草。”
“琴就在操场正中间那棵桂花树底下往东三步远的地方,我挖的时候量过的,埋得不算太深,大约一米出头。”
他把系好的蛇皮袋子重新抱在怀里,佝偻着腰,脚步极慢地沿着路边往镇子里面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回过头。
“你要是真去的话,帮我看看——”
他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象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过了两三秒才挤出后半句。
“帮我看看那棵桂花树还在不在,那是我教书第一年种的,当时只有筷子那么粗。”
许安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但那个点头的力度很重。
周长生转过身继续往镇子里走,脚步声一跛一跛的——许安这才注意到,老人的左腿走路也不太利索,走快了膝盖会往内侧扭一下。
他抱着那个蛇皮袋子,背影在正午的阳光底下被拉得很短,矮矮的一团影子贴在他脚底,跟他一块儿一摇一晃地往前挪。
张德厚从车上走下来,站在许安身边,两个人并排看着周长生的背影消失在镇子拐角的一棵枇杷树后面。
张德厚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叼着。
“周老师这个人犟了一辈子,退了休之后没留在县城,非要回老家住,说离那座山近一点心里踏实。”
他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头上转了两圈。
“我跑这条线二十三年,年年六一那天他都坐我的车去镇上邮局买邮票,然后给当
许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右手伸进了帆布包里,手指碰到了田野调查笔记粗糙的封皮。
他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第四个红圈那一页,用兜里仅剩的半截铅笔在批注旁边加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按得很实。
“琴还在,俺去看。”
他合上笔记本揣回怀里,冲张德厚点了点头。
“张师傅,谢谢你的车,俺走了。”
张德厚冲他摆了摆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去吧,往南走到第二个三岔路口左拐进山,路烂但能走人,注意别崴脚。”
许安背上帆布包,沿着张德厚指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走出十来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回了一句。
“张师傅,你那辆车以后不跑了,你咋办?”
张德厚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回了嘴上,靠在那辆停了火的中巴车的车头上,拍了拍引擎盖。
“修修补补还能开,等他们哪天需要了,我再跑。”
许安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大步往南走了。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在屏幕正中间停了很长时间。
“一个老师埋了一台琴等了二十三年,一个司机开了一辆车跑了二十三年,一个年轻人走了几千里替他爹还了二十几年的债。”
“这条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在守着什么东西——有人守路有人守狗有人守碗筷有人守一块琴盖子。”
“安神,你守的是什么?”
许安没看见这条弹幕。
他低着头走在六月的日头底下,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布鞋踩在碎石子路面上嚓嚓地响。
帆布包贴着后背的那个位置,笔记本隔着布料把体温传过来,不烫但是暖的。
前方的山路在第二个岔口分了叉,左边那条路窄得只够一个人走,两边的灌木丛伸出来的枝条在路面上方交织成了一个低矮的拱顶,阳光通过叶缝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路口的石头上刻着一行字,刻痕很浅被苔藓糊了大半,许安蹲下来扒掉苔藓才看清——
“杉木坪,14公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抬头看了看那条钻进密林深处的窄路。
“大家伙,十四公里,俺慢点走的话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他对着镜头咧了咧嘴,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到的东西——不是社恐被缓解之后的放松,而是一种有了明确目标之后的踏实。
“到了之后,俺帮周大爷看看那棵桂花树还在不在。”
“然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手掌心的茧子在阳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
“然后看看那台琴,还能不能再弹一个音出来。”
直播间最后一条弹幕在他转身走进林间小路之前滑过屏幕。
“安神,周老师说当年你爹试的那个音是哆——如果琴还在,你打算弹哪个音?”
许安没看见,也没回答。
但他走进林荫拱顶的时候,嘴里无意识地哼了一个音出来。
很轻很轻的,被树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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