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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冲得溜光,但现在一滴水都没有,只有几摊干裂的淤泥和一些被冲下来的枯枝烂叶。
翻过沟渠再爬一道不算太高的土梁,站在梁顶上的时候许安的呼吸明显粗了,小腿肚子也开始发酸。
但他站住了,因为梁那边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柳树坳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不到二十栋房子散落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小盆地里,房子大多是土坯墙加灰瓦顶的老式结构,有几栋的墙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门窗上钉着木板或者蒙着塑料布,一看就是没人住了。
还有人住的房子也好不到哪去,院墙矮得一步就能跨过去,院子里堆着柴火和一些发黑的农具,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刨土。
村子中间有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立着一口水泥砌的井台,井台旁边竖着一根锈铁管子,管子上箍着一个手压式的抽水泵头,泵头的把手歪歪斜斜地翘着,看角度就知道内部的机构坏了。
井台周围的地面是干的,没有一滴水渍,跟那种每天都有人打水的井台完全不一样。
许安从土梁上走下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到只剩最后一层灰蒙蒙的馀光。
村子的巷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不是电灯,是那种烧煤油的马灯,挂在一根插在墙缝里的竹杆上,风一吹就晃。
马灯底下坐着一个人。
赵德山。
他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灰色短褂上的汗渍还没干透,但头发用清水抹整过了,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
他面前的石板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两个馒头,馒头上面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笼布。
他在等许安。
许安走到巷口的时候,赵德山从石板上站了起来,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但这回他没扶墙,就那么站着看着许安从暮色里一步一步走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赵德山先动了,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递过去。
“姜汤,走了几个钟头了,喝一口暖暖。”
许安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姜味很冲,辣得他龇了一下牙,但胃里立马暖了起来。
他把三把扫帚靠在墙根底下,帆布包卸下来搁在脚边,端着姜汤蹲在了赵德山对面。
“大爷,俺来了。”
赵德山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弯腰把馒头递了过来。
许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不是嫌难吃,是馒头明显不是今天蒸的,表皮有一层轻微的硬壳,应该是放了至少两天回过笼的。
他想到赵德山今天在集市上蹲了一整天,一口东西都没吃。
他又想到那四十五块钱被按了两下塞进贴身口袋里的动作。
他低头继续嚼馒头,没再想了。
直播间的信号在村子里勉强稳定了下来,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轮廓,在线人数稳在一万八左右。
弹幕隔几秒冒一条。
“他真的走过来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扛着三把扫帚。”
“你们看到赵大爷了吗,他在等安神,烧了姜汤还热了馒头,那个馒头他自己舍不得吃留给安神的。”
“我现在才理解安神为什么一定要来
许安吃完馒头喝完姜汤,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往井台那边走。
赵德山跟在他后面,提着马灯照路。
两个人走到井台旁边,许安蹲下来先看了看那个手压泵头,伸手推了两下把手,把手松松垮垮地晃了几下就卡住了,里面传出一声金属刮擦的涩响,但一滴水都没出来。
他又绕到井台的侧面看了看进水管的接口,接口处的螺丝锈得跟石头一样,拧都拧不动。
“啥时候坏的?”
“四月头上,早上起来打水的时候突然就不出水了,把手按到底都是空的。”
“找人来看过没有?”
赵德山沉默了两秒。
“打了三次报告,镇上说排队等,等了两个月没等来人。”
许安没接话,他趴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凉飕飕的水汽从底下涌上来,说明井底是有水的,不是水源断了。
“大爷,您手电筒有没有?”
赵德山去屋里翻了一阵,拿了一只老式的铁壳手电筒出来,电池快没电了,光柱发黄而且一明一暗地闪。
许安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着井台的边沿往井里探了半个身子。
手电的光打下去,井壁是水泥砌的,直径大约六十公分,深度目测七八米的样子,井壁上挂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水面在底下大约六米的位置泛着一圈微弱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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