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她的声音哑得象破风箱。

    林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白得象纸，嘴唇上全是血口子，眼睛凹进去了，颧骨突出来了。整个人象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不是被太阳晒的，太阳早就被灰白色的天空遮住了。是被这片荒地吸的。

    这片荒地在吸她身上的水。通过空气，通过皮肤，通过每一次呼吸。它在把所有的水往一个方向吸——往地底，往裂缝的最深处，往盛海瓶所在的位置。

    。不是干燥，是“被抽空”。这片局域的所有水分都被集中到了地下的某个点。那个点——正下方，深度无法测量。

    林渊从专属空间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苏晚。苏晚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她不管了，把剩下的半瓶灌进嘴里，咕咚咕咚地吞。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凉凉的，象一条蛇在食道里爬。她打了个哆嗦，觉得好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那半瓶水在她胃里待了不到三秒，就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不是消化，是蒸发。水从她的胃里直接蒸发了，变成水蒸气，从她的毛孔里渗出去，飘进空气里，被吸进地底。

    她更渴了。

    “别喝水。”林渊说。

    “什么？”

    “喝水没用。水会被吸走。你喝多少，它吸多少。你喝得越多，它吸得越快。你会被自己喝进去的水从里面吸干。”

    苏晚的脸更白了。她看着手里的空瓶子，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怎么办？”

    林渊没有回答，他在看那些裂缝。裂缝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光，是反光。水的反光。

    但不是普通的水，是更深、更浓、更稠的、像融化了的玻璃一样的水。它在裂缝底部缓缓流动，象一条沉睡的蛇，身体在黑暗中蠕动，鳞片反射着来自地面的、灰白色的、微弱的光。

    那是盛海瓶里的水，它从瓶子里漏出来了。

    不是瓶子破了，是它在往外渗。它在找水。

    找所有含水的东西。找到之后，就把水吸干，把水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让自己变得更大、更重、更深。

    它在长大，从瓶子里长出来，从裂缝里长出来，从这片荒地里长出来。总有一天，它会长到把整个天蓝市吞进去。然后是天蓝省，然后是天蓝国，然后是整个世界。

    林渊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荒地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裂缝底部的反光，是地面的反光。

    一个圆形的像镜子一样的平面，平铺在灰白色的荒地上。直径大概三米，边缘整齐得象是被人用刀切出来的。

    那个平面不是固体，不是液体，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它在动——不是流动，是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象一个人在睡觉。

    那是盛海瓶的瓶口。

    瓶口朝上，朝着天空，朝着那轮已经不再湛蓝的太阳。

    它在呼吸。吸进去的是空气里的水分，呼出来的是干燥的、滚烫的、像沙漠里的风一样的气流。

    那气流里有盐的味道，有海的味道，有腐烂的海藻、死去的鱼、沉船的木头、溺死的人的骨头的味道。

    苏晚闻到了那股味道。

    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但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的胃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

    有那股味道，象一根绳子，从她的鼻子里伸进去，穿过咽喉，穿过食道，穿过胃，穿过肠子，一直伸到她的脚底板。

    那根绳子在收紧，在把她往下拽，往地底拽，往那个瓶子里拽。

    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是海浪的声音。哗——哗——哗——很有节奏，很慢，很沉，象一个人在叹气。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传来的。

    她的身体里有水。百分之七十是水。那些水在回应那个声音，在跟着那个节奏震动，在从她的每一个细胞里渗出来，汇聚成一条条细流，顺着血管、顺着神经、顺着淋巴管，往她的脚底流，往地底流，往那个瓶子里流。

    “林渊——”她喊。声音哑得象被砂纸磨过。

    林渊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很凉，凉得象深秋的井水。那凉意从肩膀灌进去，顺着锁骨往下淌，淌到胸口，淌到心脏，淌到那根正在收紧的绳子上面。

    “啪”的一声，那根绳子断了。

    苏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衣服湿透了，不是汗，是她身体里的水。那些从细胞里渗出来的水，被林渊的凉意逼回去了。

    但它们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它们在皮肤下面聚集，变成一个个鼓包，在她的手臂上、腿上、背上蠕动，像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别看那些裂缝。”林渊说。“别看那个瓶口。别听那个声音。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