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却不似往日安静。

    兰大嫂和老太太竟然稀奇地从龟壳子里冒了出来，站在院里和人说着什么，两人脸上皆堆满笑脸。

    兰母纳了闷，越过篱笆往里瞧，是江树海。

    “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了。”

    赵玲埋怨丈夫回来的晚，拐着兰母的手臂，姊妹俩似的往里走，“走，妹子，我们等兰兄弟和我家那臭小子，屋里聊！”

    “好。”

    这阵仗兰母也知道是什么意思，稍加思索，没拒绝，宽心应下，拉着兰皎进屋。

    之前还有些犹豫着。可吴艳芳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没完没了，弄得皎皎和朝阳的事情全村都知道了。

    也的确是时候该议一议。

    不多时，兰父和江朝阳推着辆车家居回来，卸了货，椅子凳子堆了满院，还有两个朱漆的衣柜，堵在东屋门口，叫老太太怨声载道。

    “那丫头说的东西呢？”老太太围着空了的车子来回瞅。

    兰皎问老太太要账本时，特意诓她说一准能让陈家赔她想要的。

    “这不都在这儿呢？凳子，椅子，多的是。”江朝阳装听不懂，拍了拍长腿凳子。

    “啧，我说，那丫头应承我的钱，陈家该还的……”老太太啧了声，佝偻的身姿，手背拍着手心。

    “说不定在那个柜子里，您自己找找？”

    江朝阳挂着看兰皎，瞧见屋里母亲朝自己招手，敷衍着擦了把脸就过去了。

    “哎，你这……”

    老太太还没见过这么不敬老的人，可也没招，招呼着大儿媳翻箱倒柜地找。

    东屋，房门上了门栓。

    两家人算是正式会面。

    “咱们也算是相熟了，我们也就不找媒婆过那道流程了，皎皎这孩子，我是打心底喜欢，我家这臭小子，你们也瞧见了，虽然是混账了点，但心底不坏，虽然比不上大学生的学历，却是个正直的。”

    赵玲喝着茶，一张嘴格外巧，会说话，话也好听。

    “我也就不说旁的了，前几天我才从娘家回来，今天，是特意过来看看你家闺女的，不想又碰上了吴艳芳在闹，耽搁了些，但这会儿也不算晚。”

    “我今天让我家这个去了省城，买了点东西……”

    她说着朝丈夫探手，江父忙一包红布裹着的东西从怀里掏出来。

    红绒布面系的解释，解开两个对结，露出些金色的底儿来，对着斜映的晚霞残阳闪着金光。

    “这太贵重了。”

    兰母哪里见过这多金子？下意识地摆手推拒。

    赵玲却不在乎。

    “按照礼数，三金必定是要给足的，来皎皎，看看喜不喜欢，你江叔是个大老粗，虽然我给他画了纸样子，也未必能打出好看的，瞧瞧？不合适咱融了再打。”

    赵玲娘家在县里有门路，这些金子是经年的老物件，找了信得过的匠人融了翻新的。

    她将金饰摆在兰皎面前，比划着看是否合适小姑娘佩戴。

    撇了眼窗户，赵玲又将东西收起来，包好，放在兰皎手心。

    “不成，人不漏财，皎皎，这些东西你仔仔细细地收好，别让人瞧见了。”

    又摘下自己带的银镯子，赵玲将镯子，带在兰皎手腕上。

    “这是我结婚时的嫁妆，现在，就交给你了。”

    兰皎晃了晃纤细的手腕，那银圈衬的皮肤越发瓷白。

    见兰皎喜欢，赵玲也跟着开心。

    论迹论心，江家都比陈家诚心实意太多，想起这些天来的种种，兰母更显唏嘘，“玲姐，今天你能过来，替皎皎撑场子，我是打心底感谢你。”

    “多的话，我们也就不说了，”兰母看向寡言的丈夫，夫妻俩眼角都有些湿润。

    “做父母的，无非是想孩子未来有个好光景，我们就皎皎这一个姑娘。”

    “若是皎皎愿意，我们也没意见。”

    几双视线落在兰皎身上，当事人还在对着光玩银镯子，弄得镯子叮当响。

    兰皎不做声，江朝阳心里就忐忑。

    忍不住蹲过去唤：“皎皎……皎皎……”

    “嗯？”

    兰皎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着。

    “你……你愿意嫁我吗？”

    正想着董曼如的事，回过神，兰皎这才知晓话题已经聊到这里了。

    她支着脑袋想了想，又转眼看眼巴巴等着答案的江朝阳。

    她过来是帮原主报仇了怨，不用额外增加感情线，嫁人不是必选。

    但，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她不讨厌。

    况且，爸妈还要在村上生活。

    这个年代，姑娘不嫁人，父母也要被指指点点。

    等待太过磨人，咔嗒咔嗒的钟摆无限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