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村里干旱，为了浇地，塘子抽干了，露出了一具尸骨。

    事情惊动了警方，最终才查证了身份，是早些年为了躲避地主强娶的可怜人，警方找到了她生前的亲属。

    水鬼，在尸骨入土为安后，被兰皎送去往生轮回道，也算是一份功德。

    没了水鬼盯梢，她便分出了一缕神识，附着在陈勋身上观察进度。

    现在，也该是收网的时刻了。

    一切因果纠葛，终于，画成了闭合的圈。

    她无声轻笑。

    “怎么了？”江朝阳扶着兰皎仰头笑问。

    兰皎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不说，江朝阳也不再过问。

    他知道兰皎有秘密，很多时候，兰皎的事他都不会过问。

    他不会过问兰皎那年为什么要他鼓动兰小新同虎子炫耀彩电，窜托虎子拿出了陈家唯一的收音机，并且在争抢中摔坏。

    他不会过问兰皎为什么要断了陈勋的信息来源，又让他暗中告诫董曼如地提防陈勋。

    他不会过问兰皎明明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却不报警。

    他只会在确认这些不会危害到兰皎之后，便由着兰皎自己去做。

    在江朝阳心里，兰皎和别人不同，她有秘密。

    可这些都不重要，江朝阳只知道，这是他一生都要爱着的妻。

    ……陈勋入狱了，虎子报的警，罪名是蓄意杀人。他杀的这个人，还是他的合法配偶。

    警车在大年三十的后半夜停在大学校区附近的居民楼下，街坊四邻闻声死寂。连窗子都不敢打开。

    没人知道前程大好的陈勋为何要杀死自己那温柔贴心的妻子，留给陈勋的，是一个顶替省城研究生称号的除夕夜杀妻案的社会新闻报道，以及，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罪名。

    次日，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校友从惊诧到唏嘘，再到感叹着知人知面不知心，连给陈勋写推荐信的方老师也冷汗连连，后怕不已。

    陈勋经营多年的面子，在此刻，轰然倒塌。

    消息很快传入田溪村，曾经令人眼红的大学生成了杀人犯，村子里更是议论不断。

    吴艳芳的天塌了。

    从警方口中接到消息后，她满口都是不可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儿子走后，江朝阳突然就发达了，江家与兰家先后搬迁，吴艳芳知道自己彻底没了叫嚣的底气。陈父早些年就外出打工，几年难回来一次，村里剩下吴艳芳孤零零的一个，她安分了很多。

    可她肚子里憋着一口气，她还是不服输，她日日夜夜盼着儿子陈勋学成归来衣锦还乡，狠狠替她争一口气。

    就在前些天，她还接到了儿子的电话，说是临近毕业，有希望去被导师推荐去深圳发展。

    吴艳芳高兴坏了，她做梦都在梦儿子开着豪车，甩了董曼如这个吸血鬼，带着新媳妇风光回乡。

    可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也改变不了她最在乎的儿子成了杀人犯，她儿子最在乎的前程化为泡影。

    年初五，兰皎和江朝阳回村，处理江家田地租借的事情，顺带按照礼数看一眼兰老太太。

    车子进村，迎面便窜出来一个不修边幅的吴艳芳。

    幸而江朝阳车技好，停稳了车子没撞上，护着妻子生怕她被吓到。

    下车询问时，吴艳芳却不应声，只是一头扑在车头，嘴里念叨着‘儿子回来了，儿子做大官回来了……’

    村里头人这才围过来，扫着路上的鞭炮碎屑，说吴艳芳疯了。

    听说儿子入狱后，接受不了刺激，变得疯癫不已，现在已经没多少清醒时候后了。

    被吴艳芳堵得车开不了，兰皎便下了车。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皮草的年轻阔太，吴艳芳忽然清醒了一瞬，仰头定睛看着这人，那锦衣玉食的样子忽然与曾经她看不起的兰皎重叠。

    她猛地蹙眉，上手要拉扯兰皎。

    “兰皎……你是兰皎……你……你没死？我……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弄哪了？我儿子呢！”

    兰皎没再理会吴艳芳，被丈夫护着走了。

    过去的吴艳芳是可恨，可她争斗的目的是为陈勋。

    好也罢，坏也罢，终其一生，吴艳芳都困在了一句‘儿子’里。

    而她那儿子，已经坐上了被转送押运的路……

    叩上手铐的那一刻，陈勋便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这几年的努力与坚持，他过往艰辛的求学路，都白费了。陈勋本应该后悔，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解脱。

    就仿佛，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他也终于迎来了他既定的命运。

    董曼如因为他那一句话，杀了兰皎，而他，又因为受不了董曼如的压迫，失手杀了她。

    他们之间，谁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