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刻！闭门户，燃灯照明，小心明火！”

    更夫走街串巷报时，街道上灯笼一盏盏亮起。

    杜府依旧大门紧闭，独留楚岚跪立，形单影只。

    香炉里的线香燃尽，待最后一丝飘摇的烟雾隐匿而去，侍卫用剑柄敲打楚岚，提醒着。

    “到点了，醒醒。”

    累到昏沉的楚岚忽地惊醒，漫长的煎熬结束，意识回笼，她踉跄起身，双腿麻木险些跌倒。

    长街上早已寂寥无人，万家灯火，缓缓亮起。

    看了一眼再也不属于自己的家，她咬牙离开。

    扶着墙根挪动脚步，楚岚想去贤王府。

    她要找元祈，他们要记住这份仇恨，将来必定百倍偿还。

    艰难从小路走到临近贤王府的小巷，王府门口正停靠着褚元祈常用的马车，灯火照明，侍从正搬来凳子供褚元祈下车。

    楚岚张口想唤人，却见褚元祈转身，又从马车内带出另一个人。

    烛火映着女子的手腕，下来的是个姑娘。

    楚岚记着对方，似是太常寺卿家的千金。

    两人相视，如花笑颜，褚元湛从近侍手里拿了什么东西，送给那姑娘，又让自己常用马夫与侍从送那姑娘离开。

    额头的汗珠滑落眼角，刺得楚岚眯了眯眼。

    她并未抓包什么，昨夜褚元祈告诉过她，为了他们的大计，他需要大臣的支持，接近他们的女儿是他最方便的选择，可他不会娶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楚岚不是那些闺阁女子需要仰赖丈夫，她认为自己能比拟男子豁达，当然也应下了这一份权宜之计。

    可答应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心爱的人对着另一个女子温柔缱绻，又是另一回事。

    她缩在阴影里纠结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转身，失落离开。

    夜风有些凉，吹在被琉璃划破的手背上，刺痛着。膝盖上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洇湿成楚岚全身的狼狈像。

    她隐在夜色中不便见人，游荡在长街中，漫无目的。

    一个不防绊倒在地，全身都翻涌着疼。

    楚岚压着个哽咽刚要爬起，眼前出现几双秀金的靴子。

    抬眼，熟悉的面孔带着折扇探来。

    “呦，小楚大人，这是怎么了？”

    几个世家公子偏巧，再这巷口撞见楚岚。

    遇见了此前把酒言欢的友人，楚岚鼻尖反酸，像是终于有了依仗，她低声呼唤：

    “夏兄，长孙公子……”

    “我们都听说了，那兰妃娘娘着实横行霸道，竟然一点颜面都不给你……不过想来，她如此行事，必然要遭到群臣参奏，小楚大人，同我们吃酒去啊？”

    夏公子朝楚岚递来折扇。

    另一个好心将她扶起，宽慰：“走走走，借酒消愁也罢，玩趣也好，咱们去芙芳楼，将你这满身的伤处理一下。”

    两人不由分说，将楚岚拖走。

    ……

    “陛下饶命，分明是那楚岚不敬在先～”

    “放肆，新科状元乃朝廷重用的人才，岂是你能责罚的？自去领罚！”

    杜家人接连受了三日折磨后，总算将兰皎盼回宫。

    当街处罚楚岚的事早就宣扬开来，君主毫无疑问地，在短短三日内，接收了整整两摞参奏兰皎的本子。

    文人骂人倒也刁钻，句句不带重样，瞧得兰皎也乐呵。

    布局还在稳步进行，兰皎在前方吸引火力的势头的确很足，可这事不算小事，褚元湛总要对朝臣有个交代，便在紫宸殿摔了折子，象征性地发火。

    宫侍们眼瞧着兰妃娘娘哭哭啼啼地走出紫宸殿，新修好的抚翎殿还未入住，便被打包罚去了冷宫。

    冷宫地方偏，褪色牌匾结着蛛网，从门缝瞧内里更是破败不堪。

    兰皎一身织锦的衣服站在生了苔藓的宫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娘娘，您请吧。”

    杨公公亲自将人送进去，又命侍卫关上门，这才收了演戏的冷脸，朝兰皎抚了抚身。

    “委屈娘娘在里头住两日，等风波平息，陛下自然接要娘娘回去。”

    杨公公指了指西厢房，“里头已经打点好了，东西一应俱全，若是缺了短了，您只管让绿珠告诉我那小徒弟，保准给您安排妥帖。”

    兰皎捏着拭泪的丝绢，并未在意这些用度。

    她仰头看着蓝天，忽然问。

    “杨公公，明日，是十五了吧？”

    杨公公噙着恭顺的脸色微变，点了点头：“……是啊。娘娘本该，多在家中待些时日的。”

    兰皎甩着帕子，坐在院里新搭建的秋千上。

    “十五月圆，却不是我的阖家团圆，没意思。”

    杜家人心思多，各怀鬼胎，她才不愿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