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一怔，应声回头，目光忽地定住。

    乌木飞檐下，白衣青年一手托玉盒，另一手垂在身侧。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亭外榕树的绿叶，轻飘飘地落在身上，而他无悲无喜，雪白的发尾被柔光映照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融化。

    这是......席子瑞？

    阿也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传言中，在两年前的高阶试炼里，混元虎失控，他掷出长矛，救下凌栾，徒手搏斗上百来回，以浑身赤红搏得满堂喝彩，风头一时盖过同期的华谏。

    以至于后来听说他拜入余寰门下成天打杂时，阿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看你很久了。”识海里传来黑焰不耐烦的声音，“让他滚。”

    阿也回神，席子瑞果然站在原地观察她，等人先开口似的，便迎上前，“师兄。”

    席子瑞早她两年入门，称一句师兄无可非议。

    “嘁。”黑焰轻嗤一声。

    “师父有事在身，差我前来送药。”席子瑞说明原委，递出玉盒，“这是生热丹，取自火杏，有温养之效，一日一枚，不可多用，否则有爆体之危。”

    阿也伸手接过，注意到他扣在盒边的指节过于分明了，仿佛伶仃白骨覆了层皮，鼓起叶脉似的绿筋。

    “此外，还有一物。”

    在他的示意下，阿也打开玉盒，见到三枚暗红丹药和一支手指粗细的白瓷瓶。

    杏仁香入鼻，迅速激出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不愧是余寰亲手炼制，药劲十足。阿也忙合上盖，缓了会儿，方道：“那瓷瓶是......”

    “你可曾听闻芳长老的事？”席子瑞打断道。

    阿也一顿。

    华烨留给她的记忆太少，为避免露馅，她暗中调查过很多人，第一个便是贴身照料自己的芳芪。

    芳芪自幼天资卓越，而立之年入座华宗，修炼之途顺风顺水，直到三年前受伤隐退，自此留守后方，协助打理宗门。

    现下他提起芳芪……阿也以问代答：“与阴山有关？”

    “正是。三年前……这里共分五州。”

    钧州、青州、赤州、承州……由近及远，阿也一一点亮记忆里的地图板块。于无声处一道惊雷，边缘被涂成黑色的印记亮起，在茫茫深蓝里，像一艘孤零零的、被遗弃的船。

    “穆州……不是因天灾沉没了么？”

    “非也。”席子瑞眺望西北方，此时残阳将坠，群鸦飞舞，暮色四起。

    “当年陨星天降，如一芥子，不与外界相通。直至某日，红月当空，结界破碎，混元兽倾巢而出，十日之内，穆州覆灭。”

    仅仅十日，一州覆灭？华宗容纳三百人，不过占了钧州一山头，而穆州整整一州，怕是有数十万生灵......眼前蓦然显现出残酷景象，阿也心下一窒。

    “惊骇之下，各大宗派联手，派出精锐深入腹地，遭遇混元蛟化龙。鏖战之后，蛟龙被斩，但长老们也损失惨重。”

    席子瑞叹道，“芳长老命格被毁，所幸保下性命，而同行的三位长老已入了长生殿，化作不灭青灯。”

    阿也默了片刻，又问：“所以……混元兽产自极境？”

    “极境以天为地，以地为天，颠倒水火，由此诞生的混元兽格外强大。”

    等等，即使是禁书，也不曾记载这些。阿也斟酌道：“是我孤陋寡闻，不知师兄从何处得来这些隐秘？”

    “受……长老所托。”席子瑞垂眸，“宗主一言既出，无法追回，而阴山险地，多知晓一分，胜算便大一分。这瓷瓶是石长老所赠，对混元兽造成的伤有奇效，但轻易不可使用。”

    连石磊都如此上心，可见阴山果真危险。阿也握紧玉盒，试探道：“那师兄可知这极境之中……的传承？”她轻巧略去修魂补魄四个字。

    “略有耳闻。”席子瑞沉吟道，“混元兽以修士命格为食，而尸首腐化，滋养花草，但宝物不朽，故得以留存，日积月累，是为传承。”

    说是传承，原来是陪葬品。阿也思绪回转，“那传承在阴山何处？”

    “不知。即便阴山破败已久，至今探明的区域仍不足十分之一，不容小觑。”席子瑞端正神色，“因其过往，此次历练多半孤立无援，更该小心为上。”

    此时，日头没入地平线之下，山脚下的城镇升起炊烟。时候到了，阿也颔首道：“多谢师兄解惑，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希望你平安归来。”席子瑞留下这一句，率先转身离开，行走间白袍勾勒出瘦削形状。

    有风吹过，他微弓脊背，咳了起来。

    虎押码头。

    雄浑的号角声里，白帆升起，犹如鱼鳍，指引梭形飞舟驶入云层。一刻钟后，飞舟掉头折返，抛锚降帆，舵桨逆速旋转，稳稳当当停在码头。

    笼罩船身的守护结界解除。三人沿着木梯下船，身着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