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被兄长丢下，潮湿的石板路因为这些日子常下雨，角落里布满了青苔，心口太痛了，他没忍住伸手按在了地上，泥泞又软乎的手感让他觉得恶心。

    想撑着起来走出巷子，可一丝力气都使不上，雨水打在脸上让他抬不起头，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裳却丝毫无法缓解一丝疼痛。

    直至意识逐渐消失他才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四处去看，眼中却满是茫然，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故意放慢的脚步在靠近，白灼的身影定在他的床前，慢慢的掀开了帘子，只见他面上满是担忧，询问道：“郎君做了噩梦？”

    “嗯。”苏扶下床，桌上一直放着温水，他倒了一杯喝下去，胸口的那丝似乎是从梦中带来的闷随着这口水才消失了些。

    他站在那里，似有凉气吹在了身上，让他又忍不住回忆了起来。

    白灼从一侧拿来了披风披在他的身上，暖意逐渐上来，苏扶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脱离了梦境，白灼问：“郎君可要洗洗？身上都被汗湿了，我去备热水。”

    “嗯，去吧。”他一身的汗，里衣都贴在了身上，黏糊糊的他也不喜欢。

    四周多放了几个火盆，苏扶靠在浴盆里，只露出头和两条白净的手臂，他手臂纤细，搭在深棕的浴盆上显得更白。

    火盆里的火因为白灼的动作而晃动，照的整个内室都忽明忽暗的。

    水瓢里舀的是温水，白灼轻轻的淋在苏扶的身上，苏扶闭眼靠在那里在想自己的那个梦。

    他不自觉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阵阵的刺痛仿佛不是梦，雨打在身上格外的凉，他起初凭着最后的力气走了几步，还没能走出巷子就倒在了那里，他没有力气了。

    苏扶睁开眼，温热的水淋在了身上，彻底驱散了那抹莫须有的寒，苏扶不自觉的便眯了眼，本就是深夜，身上的疲倦便袭了上来。

    苏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床上，第二日醒来时听府上的下人说大哥回来了，他激动了一下，已经挺长日子没见过他了。

    说不想是假的，一瞬间却又想起了昨晚的梦，苏扶推门的动作愣住，他收回了手，面上的表情也冷淡了下来。

    就在他愣神时，眼前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来人没想到他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才问：“这是要去何处？”

    苏扶勉强扬起唇角道：“听说大哥回来了，正打算去看看你。”

    昨夜除夕夜，他留在军中当值，今日左位将军当值，他一早便赶了回来。家中只有他们二人，往年新年时，除夕夜和初一便是他和左位将军轮流当值。

    苏扶会过问几句，却不会多问，军中的事他向来不在乎，可今日见了面他却什么也没问。

    苏扶说完就转身回了屋里，苏寒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走进了屋关上了身后的门，他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弟，他想的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

    见苏扶坐在了窗边，苏寒声也跟上去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问他：“何事如此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苏扶语气蔫蔫的，将头扭向了另一侧，也不看他。

    苏寒声伸手将他的脸掰了回来：“你高不高兴我还看不出来吗？”

    “那你看不出我为何而不高兴吗？”苏扶如他所愿的看着他，逼问他。

    苏寒声被问的愣住，他应该是知道的，松开捧着他脸的手，苏寒声也低下了头叹了口气道：“你……为何要如此阻止我呢？”

    “不然你去信给父亲一封，看他如何说？”

    苏寒声自然不会写信告知靖安侯，若是靖安侯知道此事，恐怕会从边境赶回来亲手将楚云舟斩于枪下。

    他此生最在意的已经离自己远去，即使知道若是自己亲手杀了楚云舟恐怕免不得被圣上问罪他也无惧。

    他年轻时就是火急火燎的性子，成亲后被靖安侯夫人看管着才收敛了些，夫人去世后他也沉稳了下来。

    苏寒声只有模糊的记忆，母亲去世那日府上上下挂满了白布，他铁骨铮铮的父亲跪倒在他母亲的棺木前哭的如同孩子，将母亲葬下后就一走了之了。

    他回忆着，抬头看，只见苏扶正盯着他，见苏寒声看向自己，苏扶才扬起唇角，这次是真的笑，只是意味不同以往，只听他说：“我将信件寄去边境了。”

    苏寒声猛的站了起来就要离开，脚步却又突然顿住，他回头看苏扶，他还是之前那样笑着，苏寒声却将心放了回去，他走上前去揉了揉苏扶的头道：“尽会吓唬大哥了。”

    苏扶怎么可能会寄信去边境，莫说这些日子他派的人没来汇报，就算他真的寄去了，靖安侯也不一定会看，这不是苏扶第一次往边境送信，从前送去的信都被一丝不动的返了回来。

    也是因此，苏扶对靖安侯才无一丝亲情。

    苏扶低下头，不管苏寒声再说什么都不理会也不抬头，苏寒声无奈，还是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