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想让他别报复人类吗？明明错的是人类，你们不去阻止他们，反倒要风息退让……为什么？”

    一直默默走在小黑身后的无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只小猫。

    此刻听到这些的问题，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孩子，不只是脾气倔，还格外聪明。

    鸠老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么小一只妖精，竟能一眼戳中许多成年妖精都想不明白的矛盾。

    如今确实有不少妖精觉得，会馆太过偏向人类。可他们不知道，会馆已经拼尽全力维持公平。

    只是很多妖精想要的，从不是公平，而是回到从前——

    回到那个妖精高高在上、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时代。

    鸠老知道，这问题若不认认真真回答清楚，小黑这辈子，都不会真正接纳会馆。

    他放缓语气，轻声反问：

    “你问得很好。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家，为什么是你的家？”

    小黑一愣，满脸疑惑：

    这算什么问题？

    “我的家……当然是因为我出生在那里啊。那里就是我的家。”

    鸠老继续轻声追问：

    “那人类知道你吗？他们知道，那片森林是你的家吗？”

    小黑猛地一怔。

    人类连妖精的存在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懂得那片森林对他而言，是全部的意义？

    可森林里又不只有他一个，还有那么多小动物啊！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怨气，声音都微微发颤：

    “就算不知道，他们也不能毁掉森林啊！那里还有那么多其他动物……”

    鸠老轻轻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

    “不是这样的。这么说吧——只要活着，我们就在占用其他生灵的空间。不管是妖精，还是人类。

    你不也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吗？要穿衣服，要住地方，想要安稳、想要快乐，这些本质上，都是在占用别的生灵的生存之地。

    妖精在很久以前，人类还弱小的时候，也没少侵占他们的劳动成果，甚至夺走他们的生命。

    直到现在，世界上还有一些由妖精统治的地方，在那里，人类同样是被压迫、被剥削的一方。

    我们和人类，其实没有那么不同。

    只是人类的欲望更强烈，他们总想要更好的，总在拼命改变生活，总在不断向前。也正是这股劲头，让如今的人类，变得无比强大。

    老君也说过，古往今来，最可怕、最强大的力量，或许就是现在的人类。我们不得不改变，和他们相处的方式。这么说，你能稍微懂一点了吗？”

    小黑似懂非懂，小脸上写满迷茫，他小声又委屈地问：

    “那……是因为人类太强了，所以我们就只能退让吗？”

    一直静静听着的老潘，这时走上前，看着纠结又难过的小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轻声解释：

    “不是这样的。人类虽然强大，可妖精也从来都不是弱者。

    拿你来说——

    你出生在那片森林，所以你把那里当成家。可在人类眼里，那只是一片无主之地。

    他们开发、建设，也只是想把那里变成自己的家。你们之间，从一开始，信息就是不对等的。

    对你而言，他们是破坏家园的恶人。可对那些辛苦劳作的人类而言，他们只是在风餐露宿，建设自己的生活。

    毁掉你的家，并不是他们本意。你难道觉得为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理由杀掉他们是正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