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一直陪着风息东躲西藏，躲避会馆的追捕。

    而现在，他们再也躲不下去了。

    他们与会馆之间，迟早要有一个了断。

    那天幕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迟早会播到结局，到那时，风息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心思都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会馆绝不会再放任风息在外筹谋，到时候，前来抓捕他们的，就不会只是无限一个人，恐怕会直接惊动哪吒大人。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就在空气几乎凝固的瞬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外出探查的洛竹回来了。

    他戴着用来遮掩容貌的帽子，一身普通人类的便服，收敛了所有灵力，看上去与寻常路人毫无区别。

    一进门，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沉重得压人的气氛，脚步顿了顿，立刻扬起一抹轻快的笑意，试图打破这份死寂：“风息，天虎，虚淮，我回来啦！我探听到一些新消息，你们要不要听听看！”

    风息缓缓转过身，强行压下眼底的愁绪，努力提起几分温和：“你回来了，外面危险吗？有没有被人跟踪？”

    看到同伴平安无恙，洛竹松了口气，摇摇头：“放心吧，我不像你和虚淮那么惹眼，会馆里没多少妖精认得我。外面虽然有不少执行者，但只要不动用灵力，就不会引起注意。我的种子覆盖范围内，没有察觉到被跟踪的气息。”

    风息轻轻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虚淮抬眼，语气平静地开口：“你说的消息，是关于小黑的吗？”

    洛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小黑被会馆带走之后，就彻底没消息了，现在到底在不在苍南会馆，谁也不知道。会馆把消息封得死死的，明显就是防着那些想找小黑的妖精。”

    虚淮心中了然。

    会馆这么做，合情合理。换作是他，也会如此——只要藏起小黑，让其他妖精无从知晓他的下落，便没人敢轻举妄动。总不可能把所有会馆都闯一遍，那不叫找人，那叫找死。

    他微微挑眉，有些好奇：“那是什么消息？很重要？”

    洛竹重重点头，神色瞬间认真起来：“非常重要。今天早上，炎帝大人，已经和人类正式谈判了……”

    接下来，洛竹将自己在外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人类与妖精的首次官方接触、双方谈判的内容、天幕带来的转机、还有大批妖精以及登录人类专属的网站，尝试与人类沟通。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风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大部分妖精，都倾向于借着这次天幕的契机，和人类正式沟通、和平共处。没有骚乱，没有冲突，人类社会现在很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真的能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继续坚持原本的计划，站在绝大多数妖精的对立面，与整个世界为敌？

    还是及时止损，放弃眼前的一切，彻底离开这里，重新寻找一条出路？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光静静洒入，落在风息沉默的侧脸，将他百年的执念与此刻的两难，照得一清二楚。

    

    风息站在窗前，背对着光，整个人半陷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洛竹那一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像一块石头砸进他早已翻涌不休的心湖。

    他何尝不知道外面在变。

    天幕播放出来画面，人类在惊叹，妖精在观望，连一向不问世事的炎帝大人都肯坐下来和人类谈判。整个世界都在朝着“和平”、“共存”的方向倾斜，好像只要他也放弃自己的计划，一切就能归于平静。

    可平静……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那片被人类占据、被高楼覆盖、再也找不到一丝旧日模样的土地，是他的家啊。

    是他从诞生起就扎根的地方，是他看着草木生长、河流改道、四季轮转的地方。不是一句“过去就过去了”就能抹平的痛。

    无限可以带着小黑四海为家，会馆可以与人类划定界限，其他妖精可以隐入城市、换一处地方栖息。

    只有他不行。

    他是风息，是生于故土、长于故土、连能力都与大地相连的妖精。丢了根，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洛竹说得没错，如今大势所趋，大部分妖精都倾向于和平共处。他们继续走下去，就是与整个妖精界为敌，与会馆为敌，与天幕展示出来的“未来”为敌。

    胜算渺茫，前路漆黑，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要他就此放弃？

    放弃百年执念，放弃同伴一路相随的付出，放弃近在眼前的、唯一能夺回家园的机会？

    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