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空气凝滞得仿佛凝固成冰，死寂沉沉笼罩整片空间。良久，虚淮率先打破这份压抑。

    “为什么？”

    清冷孤峭的嗓音缓缓响起，在空旷的环境里层层回荡，尾音震颤着撞向四周石壁，漾开细碎的回音，沉得压得人心头发闷。

    雨笛与老潘心知这句质问并非朝向自己，彼此对视一眼，都默契缄默不语。

    虚淮的问话，清清楚楚是对着风息而言。他面上神色淡漠疏离，可心底早已不复外表平静，翻涌着万般不解与错愕。在虚淮眼中，风息向来无可挑剔，天资卓绝、心智沉稳，行事克制有度，战斗天赋与临场判断力更是同辈翘楚。这般耀眼出众的存在，竟仅仅因为一场落败，便选择散灵消逝。

    两百余年的岁月，于寿命悠长的妖精而言尚且正值年少，前路本该尚有无限可能，可风息却这般干脆地舍弃生机，决绝到连半句遗言，都未曾留给朝夕相伴的同伴。

    无数念头在虚淮脑海盘旋，满心郁结无处排解。倘若从一开始，他们奔赴的便是一场注定覆灭的结局，那自己一路辅佐，倾力相助风息追寻心中执念，难道竟是亲手将他推向绝路？

    如今一行人尽数落败，他看不清风息心底真正的想法。难道故土家园便是全部，失去故土便再无活下去的意义？一同并肩同行的伙伴，竟远远比不上那份心中理想吗？

    风息垂着眼帘，心绪早已坠入无底深渊。天幕之上自己消散的结局历历在目，他清楚自己做出抉择的缘由，却压根不愿将这份隐秘心思袒露在众人眼前。

    他心里明镜一般，收复故土这份执念，从头到尾大多只是他一人的夙愿。同行的伙伴里，有人憎恶人类肆意毁坏森林家园，有人不甘人与妖精之间力量格局颠倒失衡，可真正下定决心，不惜铤而走险与人类对立抗争，皆是被自己的意志所牵动。

    他无比清楚，若是没有自己牵头鼓动，这群伙伴绝不会踏上这条步步凶险的道路。如今所作所为，既不被人类世界容忍，也得不到绝大多数妖精的认可，只因自己一己私心，连累身边之人落得两头为难、里外皆不是人的窘迫境地。

    此番行事，他早已赌上自身一切。倘若大功告成，他们便不是杀害同类的罪人，而是敢于向人类奋起反抗的先驱，是能为万千妖精开辟新生存之路的引领者。可现实却是一败涂地，惨败的结果狠狠击碎所有幻想。他既无颜面坦然面对落败的自己，更愧疚辜负了一路不离不弃追随自己的同伴。

    眷恋故土诚然是心底割舍不下的执念，但风息心里更清楚，像这样送上门的“领域”，往后再也不会遇上第二次，他没有机会了。

    况且一旦落入会馆掌控，任凭自己本心如何抗拒，终究只会慢慢妥协退让，沦为自己最不屑的模样。他不甘心就此屈从，一心只想抱着满腔炽热理想，燃尽自身所有灵力，至死坚守初心。

    可面对虚淮满含困惑与怅然的质问，风息却无言以对。自懵懂年少起，便是虚淮一路照拂陪伴，自身最初的修行功法、战斗技巧尽数由对方悉心教导，过往每一个想法，虚淮始终无条件理解认同。可到头来，自己却硬生生抛下这份情谊，抛下所有并肩的同伴独自离去。他没有脸面对虚淮的质问。

    眼见气氛愈发凝滞沉闷，众人皆陷入无声的僵持，雨笛出声打破僵局：“今日不妨把心里话尽数说开。你们虽出手袭击会馆，所幸并未对人类世界造成实质性损失，归根结底是我们妖精族群内部的事。我们本意希望此事能和平妥善了结，不知你们心中作何想法？”

    虚淮望着始终沉默不语、周身气息愈发沉寂低落的风息，明白不能再任由情绪僵持消耗。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由自己出面周旋交涉。

    “我等犯下大错，会馆依旧愿意体谅考量，心中着实惭愧。不知会馆希望我们如何配合处置？”

    这番近乎低头服软的话语落下，虚淮身后一众同伴顿时泛起一阵骚动，众人神色各异，心绪纷乱，片刻后才勉强按捺心绪，重新归于安静。

    雨笛神色平和，缓缓道出处置方案：“后续审判将定于冰云城，全程不会有人类插手干预，全权由妖精族群内部定夺。在此之前，还望你们安分守己等候审判到来。最终惩处结果，会交由全体妖精共同商议裁定。若是你们并无异议，我们即刻安排医者为你们疗伤，只是锁灵枷暂时无法摘除，还望诸位能够理解包涵。”

    虚淮目光扫过身受重伤、气息虚弱的洛竹，又转头看向心绪郁结的风息，随即转头望向雨笛，沉稳开口：“情理之中，我对此没有异议。只是我有一个请求，还望应允。”

    雨笛心中已然大致猜出对方所想，依旧轻声问询：“但说无妨，合乎情理的诉求，我们都可以酌情商议。”

    此刻虚淮心中也生出感慨，往日里自己一直对会馆心存偏见误解，如今才看清对方处事的宽厚底线。倘若当初能换一种平和方式坦诚沟通，彼此各退一步，一行人也绝不会走到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地步。

    他神情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