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确信，自家主子今天的心情已经烂到了一定境界。

    证据就是——万变之主居然二话不说把它从万变魔域里薅出来，当场拧成了一只双头金刚鹦鹉。紧接着一记亚空间大力抽射，把它踹进了艾斯卡隆-IV。

    整套操作从变形到发射一气呵成，连个准备遗言的窗口期都没给。

    卡洛斯在空中翻滚的时候，一颗脑袋在拼命回忆自己最近是不是不小心碰了哪根不该碰的命运丝线，另一颗脑袋则在检索一个关乎职业生涯的致命问题——“被变成这种观赏鸟类之后，大魔的尊严还能剩下几成”。

    两颗脑袋各有各的焦虑，检索进度互不干扰，但谁都没能把结果跑完。重力便宣告了胜利。

    它脸朝下拍在焦土上，和艾斯卡隆-IV的地表发生了一次亲密且毫无尊严的接触。

    那对华丽的宝蓝色大翅膀扑腾了两下，扬起一小圈铁粉，尾羽翘得笔直，两只鸟爪在半空中徒劳地来回乱抓，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被弹弓击落的风筝。

    还没等它把嘴里的焦土渣子吐干净，一股强横的无形力场已经攥住了它的躯干。

    力场收紧的触感卡洛斯很熟悉——电磁力，而且精确到能把每一寸空间锁死，等于制造了一座电磁牢房，而它就是被关押其中的不幸囚徒。

    它被提到了半空，双爪悬着，翅膀贴住身体两侧动弹不得，两颗鸟头被迫面对面转过来，同时看清了那道越来越近的银色身影。

    距离那个银色星神越近，束缚在身上的重压就越发离谱。

    卡洛斯试着调动灵能——不好！传送用不了！

    完了，这波死定了。

    ……

    此时的战场，战斗尚未结束。

    右侧，安格拉斯和但丁已经打成了一团谁也插不进手的金属风暴，碰撞产生的冲击波贴着地面一波接一波地炸开，活像两台重型打桩机在天上地下对砸。

    左侧，高频电磁风暴包揽了另外半边战场，不紧不慢地切削着魔物群的密度，杀戮效率稳定得像工业化流水线。

    毕竟利亚能分心二用，做到这一点很正常。

    分心的利亚低头看着这只鸟。

    全身宝蓝色的羽毛，两颗脑袋长在一根脖子上，此刻正以完全不同的频率微微发抖。

    战场上的硝烟和铁粉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唯独这只金刚鹦鹉鲜艳得像是从某个热带雨林主题屏保里直接抠出来的图层，和周围焦土、尸块、弹坑组成的战地美学产生了极其剧烈的画风冲突。

    利亚手里的权杖杖尖微微偏转，对准了这只鸟的两颗脑袋。

    一个似乎准备下死手的动作。

    卡洛斯的左脑袋开始疯狂转圈。右脑袋也开始疯狂转圈。两颗脑袋转到面对面，四只鸟眼在不到一帧的时间里完成了对视，然后同时在对方的瞳孔里读出了同一个结论——灵能还在。但还是打不过。

    灵能还在的意思是它虽然被拧成了鹦鹉，但施法能力并未归零，不至于彻底沦为一只纯粹的观赏型扁毛畜生，这大概是整件事里唯一还能算“好消息”的部分。

    打不过的潜台词则来自一条它曾经冒险窥探过的命运片段。

    那片段短暂、模糊，但信息量极其浓缩。

    眼前这位银色星神，在黎明星上，一击，就一击，把一头不可一世的色孽大魔从概念层面抹得干干净净。

    卡洛斯当时看完那条命运丝线，默默关掉偷窥窗口，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这家伙的仇恨列表里。

    然后今天它就被自家主子一脚踹进了人家的攻击范围。

    就在卡洛斯觉得吾命休矣的时候，利亚却并没有发动攻击。

    “……你是卡洛斯？”毕竟蓝毛双头鸟可以说相当罕见。

    卡洛斯的两颗脑袋先一起开口：“千真万确，我是卡洛斯！”

    然后左脑袋献媚地说：“您好，女士，初次见面，今天天气真不错！您这身装甲的光泽度简直令人心旷神怡！”

    右脑袋紧跟着开口：“很不高兴见到您，女士。这天气真是糟透了。您那权杖的光看着就让人偏头痛。”

    织命者卡洛斯就是这样，一颗头必然说真话另一颗头必然说假话。

    据说原理是其中一颗头能看穿全部的过去，另一颗能看穿所有的未来，所以两颗头输出的时候各取各的数据库，从不互相校对。

    利亚的目光在两颗脑袋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她当然见过大魔，还不止一头。

    可这头大魔不一样！

    两颗脑袋，自带互相打脸的对话系统，这可是卡洛斯啊！万变之主怎么舍得把这头珍稀大魔放出来？

    而且……

    “你这是什么造型？”

    ……

    哎？不直接打死我吗？难道这也是吾主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