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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看兰花的闲,掩不住账册上的黑——这宫里的事,就是看着雅,藏着脏。河底那点光灭了,可暗处的眼还多着呢。”
魏忠贤躬身应道:“皇上说得是。最阴的不是河里的触须,是戴着官帽装好人的坏。可只要有朱由检这样肯较真的,有药方、账册这样的实在东西,再能装的伪君子、再深的宫墙,也藏不住龌龊事。夜再黑,也有照得到的地方。”
御书房的炭火烧得正旺,朱由检捏着奏折的手指却泛了白。
“户部这道折子,说江南织造进献的云锦又超了预算?”他把奏折往案上一摔,鎏金笔洗都震得跳了跳,“上个月刚说过要节俭,这就忘了?”
旁边侍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躬身:“万岁爷息怒,说是新科状元周显清进言,说陛下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得用云锦金线才够威仪,江南织造这才加了料。”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轻咳声,新科状元周显清穿着件孔雀蓝的盘金蟒袍,摇着玉骨折扇进来了。他是去年殿试的头名,仗着一手好文章和几句“陛下圣明”的奉承话,最近颇得些体面,只是走路总爱挺着胸脯,仿佛全天下就他的袍子最亮。
“陛下,臣看了江南送来的云锦样料,”周显清折扇一收,往御前一躬身,袍子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晃眼,“那寻常绸缎哪配得上陛下?臣已让人在龙袍下摆加了层暗纹,需得在日光下才看得清,既显尊贵又不张扬,正是陛下的气度。”
朱由检瞥了眼他袍子上比亲王还扎眼的金线,突然笑了:“周爱卿这袍子,倒是比朕的还亮堂。”
周显清脸上一喜,以为是夸奖,正要谦虚几句,就听朱由检慢悠悠道:“按我大明规制,状元官袍能用金线吗?”
周显清的笑容僵在脸上,扇子差点掉地上:“臣臣这是”
“是觉得中了状元,就能逾制了?”朱由检拿起案上的圣旨,“昨儿吏部奏报,说周爱卿刚上任就给江南织造递了条子,让他们把给太后做寿衣的云锦,先挪了两匹给你做袍子?”
王承恩在旁低声补充:“奴才还查到,周大人说‘太后仁慈,必不与小辈争这点体面’。”
周显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扇坠上的玉佩磕在金砖上,叮当作响。
朱由检没看他,只是拿起那道关于云锦的奏折,用朱笔在上面批了行字:“裁去超额部分,另,查新科状元周显清逾制用度一案,交都察院从严议处。”
批完把笔一搁,看向还在哆嗦的周显清,突然觉得好笑:“起来吧,好歹是状元郎,跪着像什么样子。回头把你那身袍子脱了,换件素色的,朕瞧着,你穿素色比穿金线顺眼多了。”
周显清连滚带爬地谢恩,退出去时,袍子上的金线像是都蔫了下去。
王承恩忍着笑给朱由检续上茶:“万岁爷这几句话,可比打他板子还让他难受。”
朱由检端起茶盏,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朕不是要为难他,只是这官场风气,得从这些‘体面’上就扳过来。”
正说着,侍卫来报,说户部尚书在殿外求见,手里还捧着个锦盒,说是给陛下寻的“稀罕物”。
朱由检挑眉:“哦?什么稀罕物?让他进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总爱弄些“奇珍异宝”来凑趣的老尚书,这次又要整出什么花样。
户部尚书李嵩捧着锦盒进来时,脚步有些发飘,花白的胡子都在颤。他将锦盒往案上一放,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铺着层红绒布,放着个巴掌大的玉貔貅,翡翠质地,眼睛处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闪得人眼晕。
“陛下您瞧,”李嵩笑得满脸褶子,声音却压得极低,“这是西洋传教士从缅甸带来的,说是能招财纳福,臣想着国库近来吃紧,给陛下摆着图个吉利。”
朱由检捏起玉貔貅,入手冰凉,雕工倒是精致,只是那两颗红宝石太过扎眼,一看就价值不菲。“李尚书哪来的钱买这个?”他指尖摩挲着貔貅的牙,语气听不出喜怒,“上个月你还在奏折里哭穷,说边防军的冬衣都快凑不齐了。”
李嵩脸上的笑僵了僵,赶紧解释:“是是传教士送的,没花国库的钱!臣想着陛下日理万机,摆个吉祥物能松快些”
“松快?”朱由检把玉貔貅往锦盒里一扔,红绒布被砸得陷下去一块,“昨天都察院递了折子,说江南盐商给你送了座别院,就在秦淮河畔,院子里挖了个池子,底下铺的都是这种翡翠砖。李尚书倒是说说,这‘吉利’,是盐商给的,还是传教士给的?”
李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咚咚”往金砖上磕:“陛下恕罪!臣臣只是一时糊涂!那别院是盐商强塞的,臣还没来得及退”
“没来得及?”朱由检拿起案上的朱笔,在都察院的折子上圈了圈,“这折子上写着,你上个月在那别院办了七十大寿,摆了三十桌宴席,用的酒是三十年的陈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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