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阴影，即使在众人登上专机、引擎轰鸣着冲向铅灰色云层之后，依旧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机舱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吼和陈遥指尖敲击数据板的轻响。

    窗外，连绵的、曾经神圣如今只余断壁残垣的灵山山脉迅速变小，最终被翻滚的云海吞没，仿佛要将那段充满背叛与抗争的惨烈历史也一并掩埋。

    机舱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昆仑的“脑池”真相已令人作呕，灵山的“紧箍咒”阴谋与血腥清洗更是突破了人性的底线。

    他们追寻的历史，每一次掀开，露出的都是更加狰狞、更加黑暗的疮疤。

    良久，是陈遥打破了沉默。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终端屏幕幽蓝的光，声音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冷静分析，试图在情绪的废墟上建立理性的坐标：“至少有一点，我们现在可以更清晰地推测了。”

    她调出一些模糊的能量曲线对比图和数据模型，“悟空在挣脱紧箍咒后，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五千比丘、八百罗汉、四十佛陀，甚至可能包括那三尊至高佛，并将其几乎全数摧毁……这战斗力，绝对超越了普通神话级。考虑到神话级之间亦有巨大差距，他当时的状态，极有可能达到了神话级巅峰，甚至……触摸到了起源级的门槛。”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了些：“但如此强度的战斗，面对如此众多、同样不弱且配合默契的强敌，他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不可能不受伤，而且伤势必然极重。金蝉子拼死将他救出，自身状态恐怕也濒临崩溃。他们逃往酆都……或许那里不仅有他们寻求的答案，也可能是一个能让他们喘息、甚至……进行最后治疗的场所。”

    林焕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口道，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感慨：“是啊……而且现在看来，当时的人类联邦高层，内部早已是四分五裂，山头林立，根本不是铁板一块。就像伊琳她们灵能族有激进派、净化派之争一样。灵山的佛陀们，代表的恐怕就是联邦内部一股强大、古老，但理念可能已经扭曲腐化的势力。他们不满足于现状，想要利用‘神话再临’计划的成果——尤其是‘悟空’这个最成功的AGI生命体——来夺取联邦的主导权，甚至可能在‘恐怖’威胁下谋求某种极端的‘秩序’或‘独裁’。”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最终的神话再临计划……这个试图融合科技、基因、灵能与古老信仰的伟大构想，却因为内部的贪婪、猜忌和急功近利，在灵山这里走向了彻底的反面，变成了对他者、甚至对‘自己人’的奴役与背叛。讽刺，真是天大的讽刺。”

    周诗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的怒意与深深的惋惜：“如果……如果当时的人类联邦，真能摒弃内斗，团结一致，将所有的智慧、资源、勇气都用在对抗‘恐怖’上……或许，根本不需要付出那么多惨烈的牺牲，那么多本不该发生的悲剧。悟空或许能成为真正的‘齐天大圣’，与金蝉子并肩，为人类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负着‘失控’的污名，消失在历史的迷雾里。”

    “也许吧……”

    夏露抱着膝盖，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不再像平时那样活泼，灵山真相的残酷，特别是金蝉子那绝望的呐喊和悟空最后的怒吼，深深刺痛了她这个本质上依旧保持着纯真与热血的女孩。

    “但历史没有如果。我们看到的真相，永远比故事里讲的要残酷，要复杂得多。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只有不同的立场，不同的选择，和因为这些选择而导致的，无法挽回的结果。善恶二元论……在真实的历史面前，太苍白了。”

    江雪轻轻点头，将一杯温热的花茶递给夏露，柔声道：“夏露姐说得对。但我们一路追寻，不就是为了看清这复杂真相下的脉络吗？昆仑的牺牲，灵山的背叛……都告诉我们，团结、信任，还有不忘初衷，是多么重要，又多么艰难。”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忐忑与期待，“说起来，酆都……是在原来的重庆一带吧？听陈遥姐之前的资料，那里是绝密基地，和‘灵魂’、‘轮回’、‘信息备份’有关。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艾萨拉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温柔，但带着一丝对故地变迁的感慨：“是的，按照旧时代的地理划分，大致在重庆区域。不过，在无尽海域事件后，全球海平面上升，地质结构剧变，那片区域……现在已经沉入水下，成为一片广阔的、被新生岛屿和暗礁环绕的特殊海域。我们人鱼族的先遣勘探队和联邦的联合研究站，在附近几个较大的岛屿上建立了前哨基地，对那片海域进行着持续但谨慎的监测。那里的能量场非常……奇特，精神干扰强烈，而且海域下方似乎有极其庞大复杂的人造结构残留，偶尔会有异常的灵能波动和空间扭曲现象传出。我们的研究基地就在最大的那个岛上，条件还算完善。”

    阿芙洛狄忒轻轻握住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