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一片死寂。

    苏媚指尖沁出的血珠，在冰玉茶台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猩红。

    那颜色，与她此刻煞白的脸，形成了惊悚的反差。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勾魂的丹凤眼里，惊骇未散，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她死死盯着陈凡，第一次发觉，自己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苏掌柜，现在，你觉得此物，你万宝楼……还收得起吗？”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山，沉沉压在苏媚的心头。

    收得起吗？

    她不知道！

    刚才那一下，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差点被震碎！那股威压，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绝不是凡物！

    苏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媚骨天成的脸庞上，第一次显出几分狼狈。

    “是媚儿眼拙了。”她嗓音沙哑，“这件宝贝来历非凡，我确实……看不透。”

    这是她执掌万宝楼多年，第一次当众承认“走眼”。

    陈凡脸上看不出喜怒，将茶杯放回桌面，“哒”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看不透，不代表收不起。”陈凡语气平淡，“万宝楼号称无物不收，想必，总有识货的人。”

    言下之意，你不行，就换个行的来。

    陈凡表面上高深莫测，心里却在疯狂给自己打气。

    我丢！这装杯装得也太累了，演技都快赶上影帝了！

    再撑一下，就一下，鱼儿马上就要彻底上钩了！

    苏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堂堂金丹后期，青州府有头有脸的苏掌柜，竟被一个炼气期的小辈逼到如此地步！

    偏偏她还不敢发作！

    直觉在疯狂报警：这块玉的价值，超乎想象！要是真从她手里溜了……

    她刚想冷笑一声，找回场子：“我苏媚掌眼多年……”

    “砰！！”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木屑纷飞！

    一道瘦削苍老的身影，跟个小旋风似的直接撞了进来。

    来人须发皆白，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炼器师长袍，浑身都是烟火燎过的味道，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古老？”苏媚看到来人，惊得直接站起，脸上的冷傲瞬间崩了。

    来者，正是万宝楼的首席鉴定师，青州府最顶尖的炼器宗师之一——古不语！

    一个脾气古怪，沉迷炼器几百年、打死不出关的老怪物！

    他怎么会在这？！

    然而，古大师压根没看她。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迸发出骇人的神光，直接越过所有人，死死锁定了茶台上那块平平无奇的玉石！

    “等等！”

    在陈凡和苏媚惊疑的目光中，古大师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

    他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枯瘦的手掌快如残影，一把将那龙纹玉抢到手里！

    他将玉石捧在掌心，神情虔诚得像在捧着神祇的信物，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古铜放大镜。

    “古老，您这是……”苏媚彻底懵了，这老祖宗今天吃错药了？

    古大师充耳不闻。

    他将放大镜凑到眼前，一缕精纯灵力注入其中，镜面符文瞬间亮起。

    他看得无比专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眼，神情变幻，跟疯了似的。

    苏媚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太清楚古大师的脾气了，这位爷鉴宝的时候，就算是圣地之主来了，也得乖乖在旁边等着。

    陈凡则优哉游哉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呵，鱼，上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古大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抓着玉石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另一只手猛地在储物袋上一拍，一根细如牛毛的碧绿探灵针出现在指尖。

    他屏住呼吸，催动探灵针，无比谨慎地刺向玉石表面的一道龙形纹路。

    “嗡——”

    针尖触碰玉石的瞬间，整块玉石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肉眼难辨的混沌色流光，顺着龙纹一闪而逝！

    那根探灵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针尖开始，一寸寸化作了飞灰！

    “咔嚓！”

    古大师手里的古铜放大镜也发出一声哀鸣，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灵光彻底熄灭。

    这件上品法器，当场报废！

    “噗通！”

    古大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手里的玉石，浑身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