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字。

    一个从樱唇中吐出的，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字。

    “滚。”

    言出，法随！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对撞。

    那个“滚”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凌驾于此方天地之上的至高规则。

    音波扩散的瞬间，那张由万千冤魂厉鬼交织而成的血色大网，那足以让金丹中期修士都头皮发麻的“万魂噬”，就像是被阳光照耀的积雪。

    那些凄厉嘶嚎的冤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脸上的狰狞与怨毒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最纯粹的惊恐，然后……烟消云散。

    不是被净化，不是被击溃。

    王猛只觉得神魂剧痛，仿佛有什么与自己生命紧密相连的东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根源上硬生生扯断、抹去！那甚至不是法宝被毁的反噬，而是一种存在被否定的虚无与空洞。

    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遮天蔽日的血网，在刹那间土崩瓦解，化作点点血光，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鬼哭神嚎，戛然而止。

    整个落凤坡，陷入一片死寂。

    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噗——！”

    阵法被破，王猛如遭重锤，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凝那头及腰的乌黑长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褪去颜色，化作一片耀眼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霜白。

    银发如瀑，无风自动。

    她那纤细白皙的指尖，指甲悄然暴涨，变得尖锐如刀，闪烁着玉石般的冷光。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荒凉的气息，从她体内彻底爆发！

    如果说刚才只是凛冬将至，那么现在，就是永恒冰河纪元的降临！

    咔嚓！咔嚓！

    她赤足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

    王猛耗费精血布下的血煞大阵，那焦黑地面上繁复的血色阵纹，如同被踩碎的镜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寸寸崩碎，化为齑粉！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猛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再无半分金丹强者的沉稳，“元婴……不！就算是元婴老怪，也不可能有这种威压！化神？这是化神大能？！”

    青州府，这等穷乡僻壤，怎么可能会出现传说中的化神大能？！

    然而，那个银发及腰的少女，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惊骇。

    她那双漠然的金色竖瞳里，没有王猛，没有李天，没有那十几个已经吓傻了的黑甲死士。

    她的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倒影，就是那个让她流血的“东西”。

    她讨厌那个东西。

    所以，要捏碎它。

    唰！

    姜凝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王猛的神识如疯狂的海啸般席卷过每一寸空间，却捞不起半点涟漪！没有灵力痕迹，没有破空之声，更没有空间法则的波动，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又仿佛她遍布于每一处虚空！

    王猛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神识疯狂扫向四周，却一无所获！

    人呢？！

    一股凉意，从他的天灵盖直冲脚底。

    他猛地低头。

    一张绝美而冷漠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

    那双金色的竖瞳，正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王猛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逃，想退，想燃烧金丹拼死一搏！

    可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他的金丹，他的神魂，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仿佛被亿万吨的冰山镇压，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无法调动。

    然后，一只纤细、白皙、指甲尖锐如刀的手，无视了他金丹本能催发到极致、几乎凝为实质的护体灵光，如同穿过一层水汽，轻轻地、随意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没有惊人的力道，没有狂暴的灵力。

    就像是掐住了一只吵闹的鸡。

    下一瞬，王猛那身为金丹强者的尊贵身躯，双脚离地，被她单手举到了半空中。

    “呃……呃……”

    王猛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四肢无力地抽搐着。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那只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被那只手疯狂地抽取、吞噬！

    他的金丹，在哀鸣，在龟裂！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