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原本灵气激荡的青州广场，此刻安静得像刚下葬的坟场。

    只有林逸风那拉风箱似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瘫在自己的血泊里，那一身象征天衍圣地身份的云纹白袍，此刻混杂着泥土、呕吐物和腥臭的血渍，看着就让人反胃。那头曾经飘逸的黑发，如今枯白如雪，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二十年天骄路，一朝梦醒，满地鸡毛。

    陈凡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不重，“哒、哒、哒”，每一下却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儿上。

    人群像被无形的大手拨开，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家主、掌门，此刻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生怕陈凡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

    陈凡走到林逸风面前，居高临下。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湿垃圾。

    林逸风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本能的恐惧。他身体下意识往后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他在求饶。

    哪怕道心碎了，修为废了，生物求生的本能依然让他不想死。

    陈凡的手缓缓抬起。

    林逸风猛地闭眼，浑身筛糠似的抖，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没来。

    陈凡只是弯腰，从林逸风手边捡起了那个光秃秃的剑柄。

    青冥剑唯一的遗物。剑身早成粉了，但这剑柄依旧温润如玉，镶嵌的定风珠还亮着微光。

    “啧。”

    陈凡弹了一下剑柄，听了个响。

    “虽然断了，但这材料拿回去熔了打口铁锅，应该不粘锅。”

    陈凡随手将剑柄揣进怀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挑大白菜：“好东西，归我了。勤俭持家，传统美德。”

    林逸风呆滞地看着他，大脑宕机。这个掌握着恐怖凶器的男人，竟然看得上一个破剑柄？

    紧接着，陈凡的手伸向了林逸风的腰间。

    “啪。”

    那个绣着天衍圣地徽记的高阶储物袋，被陈凡毫不客气地扯了下来。

    林逸风身体一僵，眼里闪过肉痛和绝望。那是他毕生积蓄啊！

    “别这种眼神。”

    陈凡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储物袋，笑得像个收高利贷的黑心账房：“你刚才吓到我老婆了，这是精神损失费加营养费。合情合理，对吧？”

    林逸风张了张嘴，一口黑血涌上来，彻底闭麦。

    陈凡没杀他。

    对于心高气傲的天骄来说，变成废人，活在世人的怜悯和嘲笑中，看着曾经不如自己的蝼蚁爬到头顶拉屎撒尿，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一万倍。

    这种活着的凌迟，才是对林逸风最大的福报。

    做完这一切，陈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姜凝就站在不远处。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抠着指甲缝，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阳光洒在她那张绝美却苍白的小脸上，透着一种诡异的圣洁。

    但在众人眼里，那个正在抠手指的少女，比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还要恐怖。

    陈凡目光扫过。

    “哗啦——”

    就像麦浪被狂风压倒，视线所及之处，无论是散修、世家子弟，还是那些威震一方的金丹期大佬，全部齐刷刷低下了头。

    没人敢跟他对视。

    刚才化神老祖分身被捏爆的画面，已经刻进他们DNA里了。连陆地神仙都被当苍蝇拍死了，他们这些小虾米算个屁？

    陈凡很满意这种效果。

    【看来这帮人终于学会怎么做人了。早这样多好，非得逼我老婆动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今日之事，我想大家都有目共睹。”

    陈凡背负双手，语气平淡：“林逸风仗势欺人，技不如人，咎由自取。至于天衍老祖……”

    他顿了顿，目光玩味：“那是他老人家自己没站稳，摔碎了。这属于严重的生产安全事故，跟我老婆没关系。”

    “……”

    全场死寂。

    神特么没站稳摔碎了！

    那可是化神法相！你家法相是玻璃做的吗？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但在场数万人，愣是没一个敢吭声。别说反驳，连个敢大声呼吸的都没有。

    这就是指鹿为马的底气。

    只要拳头够大，你说太阳是方的，它就是方的。

    陈凡看着这一张张敬畏到扭曲的脸，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这个人，最讲道理。我老婆单纯善良，连只鸡都不敢杀，绝不是什么妖魔。对此，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