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像台生锈的绞肉机，在耳边没完没了地轰鸣。

    脚下的“斩仙剑”早没了之前的银白光泽，剑身烧得通红，像根刚出炉的烙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随时准备原地报废。

    陈凡根本听不见。

    他现在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手里所有的筹码——灵力、精血、甚至是那虚无缥缈的寿元，一股脑全押到了桌面上。

    “噗。”

    又是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不要钱似的。

    原本黯淡的遁光，像是被泼了汽油的篝火，“轰”地一下再次暴涨，硬生生把云层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警告！本源透支严重，预计折损寿元三十年！建议立即停止“燃血遁术”！】

    【警告……】

    系统那平日里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此刻在脑子里响得跟催命的警报器一样，吵得人头疼。

    “闭嘴。”

    陈凡甚至懒得在脑海里回应，直接单方面拉黑了系统提示音。

    三十年？

    别说三十年，只要能赶上，这百八十年的命，拿去便是。大不了，下辈子再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为了挡风，他把那件防御法宝级别的道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姜凝那张惨白得像纸一样的小脸。

    即便是在昏迷中，锁魂咒带来的剧痛依然让她时不时抽搐一下，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凡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每呼吸一下，肺里都是血腥味。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姜凝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浑浊。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周围飞速倒退的云海，而是陈凡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发。

    一夜白头。

    那是本源亏空到极致的征兆。

    姜凝愣住了，原本没什么焦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想抬手去摸摸他的脸，可手抖得厉害，指尖刚碰到陈凡的嘴角，就把他溢出来的血抹匀了，弄得他半张脸像个刚吃完人的恶鬼。

    “夫……君……”

    姜凝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刚出口就被罡风吹散了。

    陈凡身体一僵，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有了光亮。他把速度稍稍放缓了一丝——哪怕只有一秒，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醒了？是不是哪里疼？”

    姜凝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勉强扯了扯，比哭还难看。

    “不……不疼。”

    小骗子。

    明明身体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明明骨髓里像是灌进了岩浆，可她看着陈凡那副要把命都搭进去的样子，那个“疼”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像……像有蚂蚁在咬，痒痒的……”姜凝努力想要表现得轻松点，还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真的，一点都不疼。”

    陈凡握住她在风中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喉咙哽咽了一下，像吞了块烧红的炭，他没拆穿这拙劣的谎言。

    “好，不疼就好。”

    陈凡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到了咱们就吃糖，吃很多糖。”

    “嗯……要桂花味的……”

    姜凝呢喃着，眼皮又开始打架，意识再次坠入黑暗。

    陈凡看着她重新昏睡过去的脸，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抹若隐若现的霞光。

    那里是药王谷。

    是生路，也是战场。

    “给老子……再快点！！”

    轰——！！！

    血色遁光再次加速，像是一颗带着诅咒的陨石，哪怕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要在落地前砸出一个坑来。

    ……

    药王谷外，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作为青州五百年一次的盛事，“丹王秘境”的开启吸引了无数牛鬼蛇神。

    各大宗门的飞舟楼船悬停在半空，遮天蔽日。流光溢彩的阵法光芒把整片山谷照得比过年还喜庆。

    地面上更是人头攒动。摆摊卖假药的、组队探险的、趁机撩妹的，喧闹声直冲云霄。

    “哎，听说了吗？这次血灵宗可是下了血本，连那位闭关多年的大师兄都来了。”

    “切，血灵宗算什么？我刚看见万剑阁的飞舟了，那剑气，啧啧，隔着老远都觉得脖子凉。”

    几个身穿锦衣的年轻修士正聚在一块大青石上，一边嗑着灵瓜子，一边指点江山，颇有种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优越感。

    就在这时。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震颤从天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