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三十里坡。

    这里是一片乱葬岗改建的小树林，平时除了野狗刨食，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但今天，树林深处却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

    “别动！再动把你尾巴毛给拔了！”

    陈凡一只脚踩在旺财那硕大的狗头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刷子，正蘸着一桶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怪味的墨汁，往旺财那一身金灿灿的龙鳞上狂抹。

    “汪！嗷呜——！！”（莫挨老子！这什么味儿啊！馊泔水吗？！）

    旺财拼命挣扎，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几条深沟。

    作为一只拥有高贵血统、半步化神的丹兽霸主，它不仅有洁癖，还有着极高的审美追求。那一身金光闪闪的鳞片，可是它在妖兽圈求偶的资本，是它身份的象征！

    现在这个无良的主人，竟然要把它涂成一只黑煤球？！

    这跟把一个开法拉利的富二代强行塞进一辆漏风的三蹦子里有什么区别？

    “叫什么叫？这叫‘暗夜黑’，低调奢华有内涵，懂不懂？”

    陈凡一边刷，一边苦口婆心地忽悠：“咱们现在是通缉犯，全青州都在找一只金色的狮子狗。你不变个色，咱们刚进城就得被人包饺子。你是想变黑，还是想变成红烧狗肉？”

    听到“红烧”两个字，旺财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它委屈巴巴地趴在地上，任由那把大刷子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金色的竖瞳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

    为了活着，它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丑陋。

    半炷香后。

    一只通体漆黑、毛发打结、看着像是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癞皮狗，新鲜出炉。

    为了追求逼真，陈凡甚至还特意在它脑门上贴了一块狗皮膏药，遮住了那块最显眼的金色独角。

    “完美。”

    陈凡退后两步，摸着下巴欣赏自己的杰作，“这造型，别说天衍圣地那帮瞎子，就是你自己亲妈来了，估计都得踹你两脚。”

    旺财绝望地闭上了眼。

    它感觉自己的狗生已经毁了。

    搞定了狗，陈凡又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玩石头的姜凝。

    “老婆，过来，戴上这个。”

    陈凡拿出一顶带着面纱的斗笠，还有一个能遮掩气息的香囊。

    姜凝虽然现在看着乖巧，但那张脸太招摇了，而且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尸气，若是遇到元婴老怪，很容易露馅。

    姜凝乖乖地让陈凡给她戴上斗笠，只是在看到那个黑乎乎的旺财时，她愣了一下，然后嫌弃地往陈凡身后缩了缩。

    “脏。”

    姜凝指着旺财，言简意赅。

    旺财：“……”

    它想死。真的。

    ……

    青州城，北门。

    作为方圆万里最大的修仙城池，青州城今日的气氛格外肃杀。

    城门口排起了长龙，几十名身穿天衍圣地道袍的弟子，正拿着一卷画像，一个个地盘查过往行人。

    那架势，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得验明正身。

    “都把帽子摘了！储物袋打开！”

    “那个骑驴的，下来！让驴张嘴，看看牙口！”

    领头的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一脸横肉，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块感应玉简，看谁都像那个抢了他们圣地至宝的“锅王”。

    陈凡混在人群里，身上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背上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大麻袋，手里还牵着一条看着就晦气的黑狗。

    他缩着脖子，眼神闪烁，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夫。

    “下一个！”

    很快，轮到了陈凡。

    那领头修士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干什么的？”

    “回……回仙师的话，俺是进城卖山货的。”

    陈凡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声音哆哆嗦嗦，两腿还在打摆子，那股子见到大人物的惶恐劲儿，演得活灵活现，“家里遭了灾，挖了点蘑菇和药材，想换几斤米面……”

    “少废话，把斗笠摘了！”

    陈凡赶紧把斗笠摘下来，露出一张涂了锅底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脸。

    那修士拿着手里的画像比对了一下。

    画像上，那个“锅王”满脸横肉，青面獠牙，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手里还举着一口大黑锅，看着跟个成精的煤气罐似的。

    再看眼前这个瘦得跟猴一样的村夫……

    “啧，也不撒泡尿照照，长得跟个倭瓜似的。”

    修士嫌弃地把画像收起来，目光落在了陈凡身后的姜凝身上。

    姜凝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透着股子出尘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