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像是被拔了电源，所有的嘈杂都在那一瞬间归零。

    地下百米，废墟深处。

    黑暗像粘稠的沥青一样糊住了口鼻，耳边只有尖锐的耳鸣声在拉长调子，像是那种老旧电视机没信号时的“滋滋”声。

    唯一的亮光，来自陈凡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系统面板。

    那红光刺眼得像是要把他的脑浆子煮沸。

    【警告！警告！】

    【宿主全身骨骼粉碎性骨折，内脏移位85%，经脉寸断。】

    【濒死保护机制已触发！强制锁定生命值：1%（持续时间剩余：09分58秒）。】

    【资产清算：万魂幡（报废）、玄龟盾（成渣）、护心镜（粉碎）……本次装逼成本：倾家荡产。】

    “咳……”

    陈凡试着动了动小拇指，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炸开，疼得他天灵盖都在抽抽。

    他张嘴想骂娘，结果吐出来全是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

    “大爷的……这波亏到姥姥家了……”

    陈凡艰难地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一点点推开压在胸口那根死沉的断裂横梁，每动一下，肺叶子都像是在拉风箱。

    “系统，这算工伤吗？给报销吗？”

    系统装死，只有那个倒计时的红字在冷漠地跳动。

    陈凡没空跟这人工智障计较，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猛地想起了什么。

    “老婆……”

    他顾不上疼，神识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一样，微弱地扫向四周。

    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角落里，几块法宝残片搭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区。

    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陈凡手脚并用，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爬过去，在那堆乱石里疯狂刨动。

    “哗啦。”

    碎石滚落，露出了里面的姜凝。

    她毫发无伤。

    刚才那一瞬间，陈凡用所有的身家性命，给她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区。

    但姜凝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抱着膝盖缩在那里，双眼空洞地死死盯着陈凡。

    或者说，盯着陈凡身上那还在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

    “吼……”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她的眼白正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墨色。

    记忆的闸门被鲜血冲开了。

    万年前那个冰冷的祭坛，那把刺入心口的尖刀，还有那个挡在她身前、最后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背影……

    重叠了。

    全都重叠了。

    “血……好多血……”

    姜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十指深深扣进坚硬的岩石里，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寒光森森。

    周围的碎石开始违反重力规则，缓缓悬浮起来。

    那是尸皇暴走的征兆。

    她想杀人。

    想把这个让夫君流血的世界，撕成碎片。

    “别看……老婆，别看！”

    陈凡心里一惊，根本顾不上自己那只有1%的血条，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即将暴走的姜凝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砰！”

    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一起，陈凡疼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去世，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他用那只满是鲜血和泥土的手，轻柔却坚定地按住姜凝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进自己那还在渗血的胸口。

    “没事，我没事……还没死透呢。”

    陈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

    怀里的娇躯僵硬得像块铁板。

    姜凝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了一下，指甲划破了陈凡后背的皮肉，但下一秒，当她听到那微弱却依旧温热的心跳声时，所有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夫君……”

    姜凝眼里的墨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

    她笨拙地伸出手，想要去捂陈凡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哆哆嗦嗦，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滚烫的泪珠滴在陈凡露出的伤口上，烫得吓人。

    “疼不疼……呜呜……是不是很疼？”

    姜凝哽咽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紧紧攥着陈凡那一角还没烂完的衣袖。

    陈凡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牙齿上全是血。

    “疼啊，真特么疼。”

    他费力地抬起手，擦掉姜凝脸上的泪痕，把血蹭了她一脸：“所以你要乖，你要是再哭，我心更疼，那就真的要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