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班级，尤丽丝看到同学们瞪着眼瞧自己。

    一双双眼睛朝向她，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动也不动。

    数十位同学板着脸，就像数十个毫无感情的傀儡，正守护重要的墓室；而她就是入侵者，妨碍了他们的生活，被他们严阵以待。

    钟表宣告着她的罪孽。

    时针指向六，分针指向二十。

    五点半的早自习，到七点半结束。她在杂物间待了太久，自习过了一小半才姗姗来迟。

    再待下去，大概会听到议论声如蚊虫的嗡鸣纷纷四起。

    尤丽丝想走又不敢走，就扭头去看她的守护盾林洁妮跟来没有。

    扭到一半，她缩了缩脖子，不敢把后脑勺暴露给面目狰狞的同学。

    门框挡住了她的视线。背后阴风阵阵，也不知是林洁妮，还是鬼魂站在那里。

    好恐怖……

    尤丽丝进退两难，牙齿咯咯打颤，迟迟不敢往座位去，红眼珠浸出泪水，要哭要不哭的样子可怜兮兮。

    “窝里横？对我可不是这副样子。”

    林洁妮笑了，大大方方地走进一班，从后面撑住摇摇欲坠的她。

    “你还没走呀。这里气氛好吓人哦。我好害怕。”

    有了依靠，尤丽丝恢复了冷静，双手拢住嘴巴，在她耳边小声撒娇。

    “没走。说好保护你的。一眼没看住，你出点意外，不就是我的失责了吗？”

    林洁妮搂着她到二班拖了张椅子，放到一班她的座位旁边，先这么对付着，等班主任来了再考虑后续。

    她们挨着坐，身体紧密相贴。

    疑神疑鬼的尤丽丝仍旧觉得不安全，探头探脑地来回看，再一惊一乍地小口吸气。

    有人盯着她，她就挤进林洁妮的怀里，在躲避那人视线的同时，抖似筛糠。

    她将头拱在林洁妮的颈窝，以不会被第三者听到的低声，蠕动嘴唇说话:

    “我迟到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吧？”

    “能拿你怎么样？清蒸还是油炸？”

    林洁妮低下头，借着书本的掩饰，亲了她一口。

    “我不好吃……”

    尤丽丝勾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蹭她的脸，小声抗议。

    “不啊，我觉得很好吃。”

    林洁妮逗她，把胆小的兔子逗炸毛了。

    兔子簌簌抖动了一阵，忽然睁着圆溜溜的红眸，无比认真道:

    “如果坏人要伤害我，我会先把他们解决掉。总不能看着他们吃了我吧。”

    “那才是你的目的吧。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就能站在道德高地上，肆无忌惮地拿别人当祭品了。”

    林洁妮说。

    不，林洁妮没有说。

    是尤丽丝的幻觉。

    *

    眼前一黑又一亮。

    刚刚只不过是画面的闪回，不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尤丽丝站在教室门口。

    林洁妮送她来上自习。

    时钟指向六点二十。

    什么也没有发生。不存在的记忆又出现了。

    这次，尤丽丝用她笨笨的脑瓜得出了深信不疑的结论。

    “我一定死过很多次了。这不是我第一次转进这所学校。”

    她对林洁妮说。

    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是曾经的她的经历。她死掉了又重生了，像一只地缚灵那样被束缚在这里。

    “想象力那么丰富？应该去编故事。你一次都没死过。”

    林洁妮笑得直不起腰。

    她毫不掩饰口吻中的戏谑，显然已断定小女友有被害妄想症了。

    “我不信。”

    尤丽丝摇了摇头，否认了她的说法。

    如果所谓消失的记忆，全部是她的幻想，那么……

    她初次见面，就觉得林洁妮对她态度暧昧，难道是她在意淫毫不相干的女班长吗？

    事实证明，林洁妮就是很喜欢她，亲她的时候也很娴熟。她才不会凭空捏造别人对她有好感呢。

    她不肯进班，口口声声道:

    “这所学校问题很大，我不和鬼怪待在一起。”

    “你刚入学就想办理退学手续了？”

    林洁妮问。

    只犹豫了一秒，尤丽丝就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不会退学。退学会让妈妈伤心。等你转进一班成了我的同桌，我再开始上课。”

    “那我转班成功之前呢？”

    “我不舒服，要回宿舍休息。”

    眼珠咕噜噜乱转，白发红眸的转校生表现出弱者的处世智慧，遇到责任就推脱，遇到危险就逃避。

    “其实你就是不想上学，找理由请假吧？小懒鬼，太懒惰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