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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亮,王西川就起来了。他不喊大家,自己先起来把炉子生着,烧上一锅水,把馒头放在锅边熥着。等水开了,馒头熥热了,他才喊大家起床。
郑大胡子第一个爬起来,披上棉袄蹲在炉子旁边烤火,把手伸到火苗上烤着,烤热了搓搓脸。梁满仓最后一个爬起来,裹着被子不愿意动,郑大胡子掀了他的被子,他在帐篷里追着郑大胡子跑,光着膀子,冷得直哆嗦,嘴里骂着“你个老东西”。
五点钟进林子,六点钟油锯开始响。
油锯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嗡嗡嗡嗡的,像千万只蜜蜂在飞。锯末飞溅,松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一棵棵大树在油锯的轰鸣声中倒下,“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背阴的地方积雪还没化尽,树冠砸下来砸出一片白色的蘑菇云。
王西川锯树的速度最快,手法最稳。他选的树都是成材的,笔直的,没有疤结的,出材率最高的。他锯的锯口平整光滑,角度准确,倒下的方向精准无误。他从不当英雄,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喝水的时候喝水,该磨锯的时候磨锯。他的油锯总是最锋利的,链条磨得锃亮,锯齿锋利得能刮胡子。
郑大胡子说:“老王,你的油锯是不是偷偷摸摸吃饱了饭?怎么比我们的都好使?”
王西川笑了:“油锯也要吃饭。你把它喂饱了,它就给你好好干活。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给你撂挑子。”他拿起郑大胡子的油锯,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链条钝了,火花塞积碳,空气滤清器堵了。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锉刀,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锉着链条,火花塞拆下来用砂纸打磨干净,空气滤清器拆下来在石头上磕了磕。不到半个时辰,油锯修好了,“突突突”地响起来,声音轻快有力。
郑大胡子接过油锯,锯了一棵树,锯口平整光滑,手感轻快。“老王,你还有这手艺?你以前修过油锯?我看你比专业的修理工还厉害。”
王西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锯末:“修过。打猎的人,啥都得会。枪坏了得自己修,狗病了得自己看,马瘸了得自己治。油锯跟枪一样,你得摸透它的脾气。”
日子虽苦,但大伙儿都开心,因为能挣到钱。
承包到户,多劳多得。锯一棵树,多少钱;码一根木头,多少钱;装一车木材,多少钱。每天干完活,王西川就把当天的账算清楚。他不会写字,但他会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郑,你今天锯了三十八棵树,每棵树一块五,一共五十七块。”王西川拨着算盘珠子。
“老梁,你今天码了九十根木头,每根木头三毛,一共二十七块。”
“猴子,你今天装了两车木材,每车十块,一共二十块。”
孙猴子接过钱,手都在抖。二十块,他在采伐队干一天,固定工资才六块。承包之后,一天挣了以前三天的钱。
“王科长,这钱是真的是假的?我这心里不踏实,跟做梦似的。”孙猴子捏着那两张十块的钞票,翻来覆去地看,在灯光下照了照水印。
王西川笑了:“真的。你干活了,就该得这些钱。多劳多得,这是政策。放心吧,这钱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你自己挣的。”
孙猴子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那两张十块的票子贴着胸口,热乎乎的。
郑大胡子数着自己的钱,五十七块,五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两张一块的。他数了三遍,每数一遍嘴角就往上翘一点,数完第三遍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了。
梁满仓看着他数钱的样子笑话他:“郑队长,你数钱的样子跟我老婆数钱的样子一模一样,眼睛放光,嘴角流油。”
郑大胡子瞪他一眼:“你懂啥?这叫劳动的喜悦。我干了二十年,头一回挣这么多钱。高兴!我乐意数!我数一百遍你管得着吗?”
晚上,王西川坐在帐篷外面,点了一根烟,看着天上的星星。大青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脚面上,打着盹,时不时打个响鼻。山里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松涛的声音,听见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听见帐篷里工人们的笑声。
郑大胡子在帐篷里讲笑话,讲的是他年轻时相亲的故事。说他第一次去相亲,穿了他爹的中山装,衣服太大像唱戏的,裤子太长在脚面上堆了好几层。他骑自行车去,路上摔了一跤,裤子膝盖摔了个洞,他找了个补鞋的用胶水粘了一下,结果到了姑娘家胶水开了,裤子的破洞又露出来了,膝盖露在外面,像个叫花子。姑娘看了一眼,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梁满仓笑得直拍大腿,孙猴子笑得从铺上滚了下来,小李子笑得岔了气,捂着肚子喊“疼”。
王西川听着帐篷里的笑声,嘴角微微上扬。日子苦,但大家开心。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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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自己承包了一片山林,但他没有把所有的活都揽在自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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