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调会首次工作会议结束后，代表们陆续散去，七号会议厅内只剩下了陈忠和江鹿两人。

    “都走了。”，陈忠望向空荡的会场，沉声道，“这一步，终究是踏出去了。”

    “二十年的过渡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东陆之所以设过渡期，而不是一步到位直接成立地球联合政府，原因很复杂，但归结起来无非三条。

    其一，是政治上的现实考量。

    成立地球联合政府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强行要求瞬间让渡完整主权，只会引发全面抵制——不光是各国政府会反对，各国国民更会反对。

    几千年来的主权执念、身份认同，你让他们一夜之间交出去？

    不可能的。

    必须给缓冲期。

    其二，是治理能力的客观限制。

    各国运行了几百上千年的国家机器，突然接受一个更高层级的协调机制——怎么汇报、怎么协调、怎么执行？

    人类得从头学起。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一条——

    二十年，足够完成一代人的思想转变。

    到时候，成立地球联合会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全球显能学院交换生的条款，就是为了这一条，为了让各国的年轻显能者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人类共同体的认知。

    陈忠道：“头几年，必然是磕磕绊绊、漏洞百出，得给他们时间犯错、纠错、再犯错、再纠错，一点点把这套机制磨顺。”

    “但二十年后，地球联合会必须成立，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江鹿点点头道：

    “时间不等人。”

    “没错。”，陈忠道，“时间不等人，二十年之内，必须把这件事做成。”

    其实自异能降临之后，人类就有一种紧迫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在所有人心头——

    普通人能感知到的只有隐隐的不安，而那些站在人类顶端的A、S级显能者则感受得更加清淅。

    一是旧秩序已经失效的恐惧，二是仙神灭绝的阴影，三，是体宇宙的发现带来的认知崩塌。

    江起提出维度理论后，人类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以为的宇宙，其实只是一层膜，一层薄薄的、脆弱的膜。

    而地球呢？

    地球只是太阳系里的一颗行星。

    太阳系只是银河系数千亿颗恒星中的一个角落。

    银河系的直径有十万光年。

    银河系之外还有数千亿个星系，散布在可观测宇宙的九百三十亿光年直径里。

    而可观测宇宙——仅仅是体宇宙中中的一个膜，膜之外，是无边无际的体宇宙，是数不清的展开的、未展开的膜宇宙。

    人类，太渺小了。

    人类文明也太渺小了。

    谁也不知道地球之外，膜宇宙之外，有没有比人类更强大的存在和文明。

    以及，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人类，人类只能期盼着，这一天来的更晚一些，以及那时的人类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

    他转过身，正对着江鹿，语气郑重道：

    “江鹿，全球异能安全局，是协调会所有机构里权力最大、也最容易招恨的那个。”

    “你要登记全球三百多万显能者，要清理过去五十年积压的两千多起异能犯罪，要剿灭十几个极端显能者集团、要审查全球所有科研机构、商业实体——”

    “该杀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该抄的家，一处都不能漏。”

    “你要面对的很多，这条路，手会染血，名会蒙尘，世人未必懂你，骂名也会跟着你。。”

    江鹿神色平静道：

    “我知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不杀，历史会杀更多人，我不抄，协调会的权威就立不起来，我不把这条路趟平、不把这件事情做绝，后代就还得继续受苦、继续斗争。”

    “所以——”

    “骂名也好，敬名也罢。”

    “既然脏活总要有人干。”

    “为什么不能我来干？”

    陈忠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歉意，但他什么复杂的话都没说，只是道：“接下来，辛苦你了。”

    纽港那一战，林漱玉能改，是因为那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且事件存续时间短。

    但江鹿要做的事情，时间跨度太长了，且必然会留下无数物证、文档、尸体、囚犯、记忆，无法被一笔勾销。

    就象一个视频剪辑师，视频素材越小，越容易剪辑，视频素材要大，剪辑起来就越发困难，而且容易留下破绽。

    ——

    2086年4月7日，上午九时。

    全球所有终端——个人终端、家庭全息投影、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