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了这诡异的雕塑身上，而后思索了许久。

    这种造型的塑像……他前世略有耳闻。

    他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见过，说是许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个王朝，其君主残暴不仁行事暴戾，于是他被人夺去了王位，自焚于皇宫之中。

    那君主生前残暴，死后成了厉鬼盘旋在王朝上空，俯视着这个自己曾经的居所……于是千千万万年怨气不散。

    而曾经被这位君主以各种残忍手段害死的人，也都一一因怨气而成诡，变成了形貌诡异的骇人之物。

    这个造型怪异的捧灯婢女，便是其中之一。

    那古籍的笔者在书中称它为“长信宫奴”，说它造型古典静美，应为当世最为精巧之物。

    精不精巧这个暂且不提，若这笔者所言是真，那么此物便不该出现在此地才是。

    毕竟此处并非皇城，而是仙家坊市。

    凡俗中人因怨气不散而化作的怨鬼，又怎么可能在仙家之地来去自如……更何况他是修士。

    他如今虽已堕入魔道，可实力依然不俗，按理来说，这些个诡异之物会出自本能地避开他才是。

    莫非……

    他思索了良久，只觉得这最不可能的猜测才是正确的——这个出现在他眼前的“长信宫奴”，并非真实存在的，而是幻象。

    先前他修习了离真赠与他的《幻世心魔经》，而当时这人说过，此法门会叫人看见些“无伤大雅”的幻象。

    想必这长信宫奴便是幻象。

    如此，他眼神闪了闪，不再理会那怪异的塑像，而是兀自闭上双眼，运转功法。

    纯净的炁气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流转，它们充盈而锐利，似乎下一刻便能破体而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他静心凝神，抱元守一。

    闭上了双眼，于是其余四感便更为敏锐——耳畔静悄悄地，什么声音也无。

    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以为自己心静了下来便万事大吉了，可当他准备重新梳理体内炁气时，却忽而感觉自己鼻尖前方，似乎传来了一阵汗毛倒竖般的感觉。

    “……”

    他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他浑身都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那黑石雕刻而成的长信宫奴，正与他鼻尖对鼻尖，一双狡黠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呼吸一窒，又是一口气哽在了喉间。

    这长信宫奴……是活的。

    他差点便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去攻击它，可就在他凝聚起炁气的那一刻，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压在了他的手背上，而后，便是那人温和的，笑意盈盈的声音。

    “别攻击——你越是攻击，便越是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如此，它便会从幻境中走出来，而后吃掉你。”

    那人的声音依然笑吟吟的，依然温和，只是听在沈翎耳中，却只叫他觉得可恨。

    是离真。

    沈翎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而后微微冷笑，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他一击打碎了那诡异的塑像。

    若真是幻境，那么这个出现在他身后的离真是真是假……这还要打一个问号呢。

    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就算那长信宫奴真是幻象，他也会用法力打碎，并且来一次打一次。

    他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幻象就能吃掉他，更何况此处还是仙家坊市，受紫霄宗的管辖。

    而事实也正如沈翎所想，他在打碎那长信宫奴后，此物便不曾再出现过了，而先前莫名出现的离真，也全然消失了踪影。

    ……可见这二者都是幻象。

    打碎了幻象，他面上的表情却并未舒展，反而更加凝重了。

    他不过修至第一层，便惹来了如此真实的幻象，不敢想象，他若是修了第三层乃至第四层……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功法已经练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他正兀自出神，却忽然眼前一痛，不由得闭上了双眼，而待到他再次睁开眼时，便发现原先散落在地的石像碎片已然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则是细碎的花瓶碎片。

    ——他击碎的并非诡异石像，而是静室中的花瓶。

    果然是幻象。

    他叹了口气，疲惫不堪地按了按太阳穴，什么话也没说，只兀自使了个净水诀，将房中碎片打扫干净了。

    原本身上的孽力反噬便未曾解决，如今却又多了一道幻境的威胁……他这道途，果真艰险。

    他缓缓地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而后这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打坐调息。

    ……

    一夜无眠。

    这一夜他心思始终难以清静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幻境之事。

    他对这部《幻世心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