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少帅府书房敞开的窗棂，卷起桌角的情报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

    卢小嘉负手立在窗前，目光沉沉望向租界方向。

    色里，外滩的霓虹隔着几条街隐约闪铄，那片繁华之下，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其中最阴狠、最贪婪的，便来自东瀛列岛。

    宋曼云将一件厚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动作轻柔无声。

    “外面风凉。”

    卢小嘉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在远方沉沉的黑暗里。

    “曼云，你说这乱世里，各路军阀打来打去，到底图什么？”

    宋曼云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应道：“无非是地盘、兵权、钱财。”

    “不错。”卢小嘉缓缓点头，声音冷得象淬了冰：“张雨亭想入主中原，吴佩孚想一统南北，张宗昌想守住山东一亩三分地。他们争得头破血流，说到底，都是自家事。”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

    “可东瀛人不一样。”

    “他们要的不是一城一地，不是一时胜负。他们要的，是整个神州山河，是四万万同胞俯首称臣。”

    宋曼云脸色微微一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不是一年两年。”卢小嘉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从甲午之后，他们就没停过蚕食的心思。占我土地，夺我矿藏，奴役我百姓，一步步把爪子伸进来。”

    “如今国内四分五裂，各大派系互相牵制，谁也吞不掉谁，正好合他们的心意。”

    “一个混乱、分裂、永无宁日的神州，才最符合东瀛的利益。”

    “一旦有任何人，有半点可能结束战乱，一统山河，让神州真正强大起来，他们就会不顾一切，下死手除掉。”

    宋曼云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要害。

    “所以……他们才一定要杀你。”

    “没错。”卢小嘉转过身，眼底寒光毕露：“华东军连战连捷，我在上海站稳脚跟，掌控工商财税，手握精兵强将。照这般发展下去，华东必成大器，将来挥师北上，平定天下并非不可能。”

    “东瀛人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活着，就是他们南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我死了，华东军群龙无首，立刻内乱，上海商界崩溃，各路军阀再次混战不休。到那时，他们就能借着调停、护侨、开发的名义，光明正大派兵进驻，一口一口，把华东吞进肚子里。”

    “好狠的算计。”宋曼云声音微颤。

    “这还只是开始。”卢小嘉走到书桌前，手指点在那张标注了密密麻麻记号的上海地图上：“他们在上海安插的密探、特务、商行、诊所、学校，全都是据点。明面上做生意、搞文化交流，暗地里收集情报、收买汉奸、挑拨离间、策划暗杀。”

    “荣府伏击，只是第一步。”

    “就算失败了，他们也能借着张敬尧这颗棋子，嫁祸张宗昌，挑起华东军与山东内战。

    无论成与不成，他们都稳赚不赔。”

    宋曼云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卢小嘉。

    “那我们……不能再等了。”

    “自然不能等。”卢小嘉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弧度：“豺狼都已经摸到家门口，磨刀霍霍，我总不能伸着脖子等他们下手。”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对门外值守的卫兵低声吩咐：“去，立刻把戴雨农叫来。”

    “是，少帅。”

    卫兵领命，脚步飞快消失在夜色里。

    不到半柱香时间，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从庭院里传来。

    来人一身黑色短打，腰束皮带，身形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属下戴雨农，见过少帅。”

    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声音压得极低，整个人象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起来吧。”卢小嘉指了指书房内的椅子：“坐，有要事交给你。”

    戴雨农没有多话，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静静等侯吩咐。他深知少帅深夜召见，必定是有大事。

    卢小嘉将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一切声响，才缓缓开口。

    “荣府伏击一案，你查得如何了？”

    戴雨农立刻回道：“回少帅，属下已查明，动手的八名杀手，四人当场被击毙，三人逃入租界后失踪，一人重伤被擒，连夜审讯过了。”

    “口供如何？”

    “那人嘴硬，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用了些手段后才松口。”戴雨农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批人确实是张敬尧早年旧部，不过早就和张敬尧断了联系。这次动手，是受一个叫松本建一的东瀛人指使，对方给了每人五百大洋，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五千，送他们去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