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也惊得抬起头，手里的水瓢“当啷”一声撞在水缸边缘，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看着沉醉。

    刚从鲁南连夜赶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竟然已经主动去试探了小鬼子的据点？

    戴雨农走到沉醉面前，脚步放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手下弟兄众多，能干的不少，忠心的也多，可象沉醉这样，不用吩咐，便能预判任务、主动出击，还做得干净利落的，仅此一个。

    不过这家伙确实有能力，每次派他出去，无论任务多凶险，他总能按时传回情报，平安归来。

    以前只当他沉稳、细致，却没料到，他竟能做到这般地步——刚结束鲁南的卧底任务，浑身疲惫，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上海这边的迫切须求，主动去完成了最危险的试探工作。

    戴雨农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上司的威严，多了几分认可：“你刚回来，不去休息，反倒先去了虹口？”

    沉醉微微颔首，没有邀功，只是平静地叙述着过程，每一个细节都清淅明了，没有半句多馀的话：“从鲁南回来，路过虹口，见那丝绸商行守卫严密，便猜到是小鬼子据点。想着行动在即，多摸清一分情况，便少一分风险，于是乔装成丝绸商人，进去试探了一番。”

    “详细说说。”戴雨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变得凝重。

    赵志远也连忙凑过来，拿起纸笔，准备记录下每一个细节——这些信息，关乎后天几十名弟兄的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沉醉闭上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丝绸商行的每一处布局，片刻后睁开眼，缓缓说道：“商行门面不大，坐北朝南，门口挂着两块木牌，一块写着东洋文本，一块写着‘松本丝绸行’。

    门口有两名保镖，都是东洋退伍军人，身高六尺有馀，腰间别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站姿挺拔，目光警剔，每隔一刻钟扫视一次街道，视线复盖商行门口五丈范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乔装成上海本地丝绸商人沉文涛，拎着装有定金的皮箱上门，借口采购丝绸，得以进入商行。

    商行一楼是门面，摆着十几匹丝绸样品，都是东洋进口的和服面料，伙计有三个，都是神州人，却只会说简单的东洋话，神色拘谨，不敢多言，看模样象是被胁迫的。”

    “一楼东侧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口有一名保镖看守，手里握着步枪，不许任何人随意上楼——松本建一的办公和住处都在二楼。

    我故意加价采购，引松本建一现身，趁机观察了楼梯口的保镖，那人左手虎口有老茧，应该是常年握枪，身手不弱。”

    戴雨农眉头微蹙，问道：“松本建一是什么模样？神色如何？有没有察觉到你的异常？”

    “松本建一年约三十，中等身材，留着东洋八字胡，眼神阴鸷，左手食指缺了一节，应该是常年握枪留下的伤痕。”沉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平静无波：“他一开始不愿意见我，后来听说我带了定金，才让我进去。见到我时，眼神反复打量，充满怀疑，全程握着腰间的手枪，没有丝毫放松警剔。”

    “我故意装作贪婪、急躁的样子，一个劲加价，说急于拿货周转，引他放松戒备。

    他虽然依旧怀疑，但架不住定金的诱惑，跟我聊了几句丝绸的价格，期间不断试探我的身份，问我在上海做丝绸生意多少年，常去哪些地方采购，有没有认识的东洋商人。”

    “我早有准备，说自己做了五年丝绸生意，主要在江浙一带采购，偶尔从东洋商行拿货，还随口说了几个上海本地的丝绸商号，都是真实存在的，他没查出破绽。但他依旧谨慎，没有带我上二楼，也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商行内部的信息。”

    赵志远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问道：“那你有没有摸清二楼的布局？还有他的作息规律？”

    沉醉点头：“我故意脚下一滑，碰掉了门口的丝绸样品，弯腰去捡的时候，趁机观察了楼梯的走向。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二楼楼梯口应该还有保镖看守，隐约能听到脚步声。

    另外，我注意到，商行二楼有三扇窗户，都拉着窗帘，只有中间那扇窗户留着一条缝隙，能看到里面有灯光，应该是松本建一的办公室。”

    “至于作息，我从商行伙计的神色和门口保镖的换岗规律推测，松本建一应该是白天在商行办公，晚上住在二楼，很少外出。

    门口的保镖，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会有两名保镖从商行里面出来，接替门口的人，换下来的人进入二楼，应该是去守卫松本建一。”

    “还有，我在门口角落放了一枚铜片，上面刻着暗号，是我们情报处用来标记据点、传递信号的。

    铜片很小，藏在杂物下面，不容易被发现，后天行动时，我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