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系早已没落，没有了争雄的资本，与其顽抗到底，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不如主动退让，保全自身，也保全皖系残馀的亲信部下。

    吴佩孚放不下军人的气节，曹锟放不下手中的权力，可他段祺瑞，看得通透。

    乱世之中，派系更迭再正常不过，旧的军阀势力倒台，新的势力崛起，这是大势所趋，人力不可违。

    卢小嘉的华东军，代表的是新的秩序，土地改革收服民心，德械强军无人能挡，华北的天下，注定要改姓卢。

    “芝老，咱们真的要放弃吗？皖系的弟兄，还等着您带领他们东山再起啊！”徐树铮心有不甘，语气急切：“咱们手里还有几千嫡系，就算不能抗衡华东军，也能退守一隅，伺机而动。”

    段祺瑞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

    他抬眼看向徐树铮，目光坚定：“树铮，你跟着我多年，该看清时局了。华东军势不可挡，民心所向，咱们顽抗，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没有任何意义。皖系早已没有机会，再挣扎，只是徒增伤亡。”

    他站起身，望着北平城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决绝：“通电全国，宣布下野。皖系所有残馀兵力，就地解散，愿意归降华东军的，自行前往投诚，不愿意的，发放路费，遣散回乡。我段祺瑞，从此退出军政舞台，不问世事，安度晚年。”

    徐树铮浑身一震，看着段祺瑞平静的面容，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也劝不动。他心里满是不甘，可也清楚，段祺瑞的决定，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皖系气数已尽，强行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主动下野，还能保全性命，保全最后一丝颜面。

    成王败寇，没有什么好争辩的。

    段祺瑞这一生，大起大落，风光过，落魄过，如今到了迟暮之年，看清了乱世的本质，也放下了所有的权力执念。他不想象吴佩孚那样，死守孤城，最终战死；也不想象曹锟那样，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落得个骂名。

    主动退隐，是他最后的体面。

    庭院里寒风依旧，段祺瑞攥着佛珠，再也没有说话，身影孤寂，却透着一股释然。皖系的时代，彻底落幕，和直系一样，淹没在华东军的铁流之中，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

    ……

    北平城，彻底陷入了死寂。

    大街小巷，百姓关门闭户，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直系士兵巡逻，个个垂头丧气，面色徨恐，手里的枪械耷拉着，毫无斗志。城里的粮铺、商铺纷纷关门，物价飞涨，百姓人心惶惶，都知道华东军快要打过来了，北平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打仗了，哪怕百姓不害怕，不担心，哪怕听说华东军跟其他军阀不一样，可一样担心啊。

    而且枪炮不长眼，死人在正常不过了，谁都不想成为冤死鬼。

    总督府内，吴佩孚依旧守在西花厅，不再看地图，不再调兵遣将，只是独自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烈酒入喉，灼烧着肠胃，却压不住心口的悲凉。他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防，让残馀士兵死守城墙，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是最后的挣扎。

    他不愿投降，宁死不降。

    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最好的归宿。他不能丢了直系的脸面，不能丢了军人的气节，就算城破人亡，也要拼到最后一刻。可看着麾下将士徨恐的面容，看着城里百姓慌乱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的坚守，毫无意义。

    无辜的士兵，无辜的百姓，都会因为他的死守，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份纠结，折磨得他夜不能寐，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满脸胡茬，往日的英姿飒爽，再也不见踪影。他偶尔会想起当年执掌直系、横扫华北的日子，想起麾下将士士气高昂、所向披靡的场景，再看看如今的穷途末路，只觉得恍如隔世。

    东跨院的曹锟，彻底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包括吴佩孚。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日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着投降保命，一会儿又不甘心放弃权力，一会儿又害怕卢小嘉不会放过自己，一会儿又惦记着自己藏在各处的家产。

    妻妾们守在屋外，不敢打扰，只能默默流泪，整个居所，死气沉沉。

    他不敢去见吴佩孚，怕吴佩孚看出他的贪生念头，怕吴佩孚骂他贪生怕死、丢了直系的脸面。他也知道，吴佩孚绝不会投降，两人如今虽是困在一座城里，心思却早已天差地别。吴佩孚要的是气节，他要的是性命，道不同，不相为谋。

    曹锟偶尔会站在窗边，望着城外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华东军能饶他一命，祈祷自己能带着家眷和家产，离开北平，找一个偏僻地方，安度馀生。可他也清楚，这份祈祷，太过缈茫，权力在手时，他呼风唤雨，权力尽失时，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

    城西段祺瑞的私宅，通电下野的文稿已经拟好，只等次日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