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局面，将把卢小嘉推入最难决择的困局之中。

    他手握天下大势，掌控北方腹地，坐拥精锐雄师，完全有能力即刻整军出关，踏平奉系防线，一统关外疆域。

    可小鬼子大军入驻之后，出关作战的性质便彻底改变。

    出兵，便是直面列强精锐，开启大规模对外战事。

    不出兵，坐视小鬼子逐步蚕食关外、掌控东北主权、扎根神州北疆，任由列强势力再度做大，遗留无穷后患。

    宋曼云看穿了他心中顾虑，缓缓道出最残酷的现实：“一旦小鬼子与奉系达成合作，关外战火便会无限拉长。”

    “军阀内战，胜负只在军政更迭、地盘易主，百姓只需短暂承受战乱，新政落地便可快速恢复生计、安稳生活。对外战事不同，列强军备精良、打法凶悍、手段狠厉，拉锯对峙之下，受苦最深的永远是底层万民。”

    关外平原潦阔、村落密集、良田遍野，一旦沦为两军对峙的主战场，农田荒废、商铺闭市、流民四起、死伤无数。

    原本即将终结的乱世苦难，会再度延续，甚至愈演愈烈。

    这是卢小嘉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他推行土地新政、改制吏治、收拢财权、肃清豪强，步步为营、破旧立新，所求从来不止是登顶掌权、割据天下，而是终结数十年乱世纷争，让神州百姓脱离战乱流离之苦，重建太平盛世。

    若因局势博弈，引发长期对外战乱，无数百姓再度深陷水火，数年新政积攒的民心根基、安稳格局，难免遭受冲击。

    可若是为保全民生、规避战乱，选择隐忍退让、暂缓出关，代价更为惨重。

    东北之地，从来都是神州北疆的命脉内核，是一统大业中不可或缺的关键拼图，没有任何退让馀地。

    这片黑土地，坐拥整个神州最顶级的重工业基底，煤矿、铁矿、金矿资源储量丰厚，土壤肥沃、水源充沛，是天然的天下粮仓。

    乱世之中，粮草与矿产，便是支撑军备、维系国力的内核根基。

    掌控东北，便可源源不断锻造军械、囤积粮草、补给军需，支撑大规模强军建设，彻底补齐华东阵营的工业与后勤短板。

    除此以外，东北地势居高临下，衔接北疆、毗邻高丽外海，是天然的战略屏障与对外跳板。

    稳住东北防线，便能彻底锁死北疆门户，杜绝域外列强从北方渗透入侵的可能；拿下东北全境，便可顺势震慑高丽半岛，逐步收回近代以来丢失的所有疆土主权，彻底洗刷神州百年外辱。

    如此重中之重的战略要地，绝不能放任小鬼子染指、盘踞、掌控。

    “两难。”

    许久，卢小嘉才缓缓吐出二字，语气沉静，却藏着万千权衡。

    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利弊纠缠、祸福相依的路。

    第一条路，先行驰援奉系，联手张雨亭抵御小鬼子入侵，驱逐域外兵力、守住关外疆土。

    此路的优势极为直观，可快速粉碎小鬼子入局图谋，杜绝列强割据东北的隐患，守护北疆百姓安稳，收获天下民心认可，占据道义绝对制高点。

    可隐患同样致命。

    一旦联手退敌，奉系基业得以保全，张雨亭的威望与声势会再度攀升，关外军民只会感念其守土卫国之功，不会接纳华东新政。

    届时奉系依旧盘踞东北、手握兵权、掌控地盘，民心、军心尽数偏向张氏，后续想要兵不血刃收服关外、推行新政、一统北疆，难度会成倍剧增。

    本该顺势碾压、一举平定的东北战局，会彻底陷入僵局，一统大业被迫延后。

    第二条路，坐山观虎斗，静待奉系与小鬼子相互厮杀、彼此消耗。

    待双方战至兵力疲敝、粮草耗尽、两败俱伤之时，华东军再整军出关，雷霆入场，一举清扫残势、驱逐外寇、尽收东北全境。

    此路最为稳妥，损耗最小、收益最大，可兵不血刃拿下东北，彻底根除奉系割据隐患与小鬼子外患，一举定鼎北疆。

    可这条路，代价沉重无比。

    观战期间，关外战火连绵，军阀与列强的厮杀对峙，会让千万百姓深陷战乱流离，田园荒芜、家破人亡、死伤无数。

    无数无辜万民，会成为局势博弈的牺牲品，承受无妄之灾。

    一边是江山一统的千秋大业，一边是万千黎民的现世安稳。

    取舍之间，最是考验人心，也最见格局。

    宋曼云清淅知晓其中纠葛，轻声劝道：“局势未定之前，不必急于决断。当下所有变量，皆系于张雨亭一人之身。”

    “他若死守底线、拒不妥协，小鬼子必然恼羞成怒，单方面出兵施压，奉系与小鬼子率先决裂开战，我方便可占据主动，从容布局。”

    “他若妥协退让、引狼入室，届时北疆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