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来高育良家的人更多了。

    林远来得最勤，每周末必到，风雨无阻。刘畅也跟着来过几回，坐一会儿，下盘棋，聊几句单位里的事，就走了。

    侯亮平偶尔来，来了就跟高育良下棋，一边下一边聊些有的没的。侯思远也跟着来过，跟石头玩得挺好，石头追着他叫“思远叔叔”。

    老周也来，带着自己种的菜。有一回还带了两个年轻人，说是他老战友的儿子，在吕州市里工作，想来看看高书记。高育良见了，喝了杯茶，聊了会儿天，就送走了。

    陈海来不了那么勤，但每个月总要来一回。现在他能拄着拐杖走几百步了，每次来都坚持自己走进来，不让陈东扶。石头看见他就跑过去，拉着他的手，陪他慢慢走。

    “伯伯，慢点。”

    陈海就笑。

    “好，听石头的。”

    高小凤有时候跟高育良说，家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育良说：“怎么不一样？”

    高小凤说：“以前冷清，现在热闹。”

    高育良说：“热闹不好？”

    高小凤想了想。

    “好是好，就是……”

    她没说下去。

    高育良看着她。

    “就是什么？”

    高小凤摇摇头。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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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石头睡着后，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月亮很亮。远处的吕山，轮廓清晰。

    他想起了高小凤没说完的那句话。

    就是什么？

    就是……太像了。

    像什么？

    像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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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远来了。

    下棋的时候，他忽然说：“高爷爷，我听说外面有人管咱们这儿叫‘育良棋社’。”

    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

    “谁说的？”

    林远说：“单位里有人开玩笑。说周末去棋社，比上班还积极。”

    高育良没说话。

    林远说：“高爷爷，您别多想。就是瞎叫的。”

    高育良落下了一子。

    “你单位的人，知道你来我这儿？”

    林远说：“知道。又不是什么秘密。”

    高育良说：“他们说什么？”

    林远想了想。

    “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我是来抱大腿的，有的说我是来学本事的，有的说……”

    他顿了顿。

    “有的说，您这是在拉山头。”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想的？”

    林远说：“我没想。您是什么人，我知道。我来这儿，就是下下棋，聊聊天，听您说几句话。别的，没有。”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

    “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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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高育良又坐在阳台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汉东大学那些年。那时候他讲课，台下坐满了学生。陈海坐在第一排，祁同伟坐在角落里，侯亮平老举手问问题。

    想起了后来那些年。那些学生，有的成了他的下属，有的成了他的同僚，有的……成了他的对手。

    再后来，汉大帮。那三个字，多少人说过，多少人写过，多少人用这个做文章。

    他进去了。

    现在呢？

    育良棋社。

    又是个名头。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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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高小凤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想什么呢？”

    高育良说：“想那个名头。”

    高小凤说：“什么名头？”

    高育良说：“育良棋社。”

    高小凤愣了一下。

    “不就是个玩笑吗？”

    高育良摇摇头。

    “玩笑开多了，就不是玩笑了。”

    他看着窗外。

    “当年汉大帮，一开始也是玩笑。后来就不是了。”

    高小凤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办？”

    高育良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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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高育良有些反常。

    林远来了，他说身体不舒服，没见。刘畅来了，他也说不见。老周打电话来，他说这两天忙，过几天再聊。

    高小凤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第四天晚上，她端了茶去阳台，在他身边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