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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结婚的前一晚,陈海睡不着。
他拄着拐杖,在客厅里慢慢地走。一圈,两圈,三圈。腿还是没力气,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但他不想停。
陈东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
“爸,您怎么还不睡?”
陈海说:“睡不着。”
陈东走过去,扶他坐下。
“想什么呢?”
陈海看着他,这个明天就要结婚的儿子,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想你小时候。”
陈东笑了。
“我小时候?那可远了。”
陈海说:“不远。我记得你小时候,胖乎乎的,走路一颠一颠的,像个皮球。你妈叫你小皮球。”
陈东愣了一下。
“爸,您还记得这个?”
陈海说:“记得。怎么不记得?”
陈东在他旁边坐下。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六岁。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没妈,就知道放学回家,没人给我做饭了。”
陈海的手顿了一下。
陈东说:“后来爷爷每天接送我,给我做饭。他做的饭不好吃,但我没说。我知道他累。”
他看着窗外。
“再后来您出事了。那天我被爷爷接回家,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到家我才知道,您躺下了。”
陈海的眼眶红了。
“后来呢?”
陈东说:“后来爷爷也走了。那年我上小学,放学回家,家里没人。我在门口坐着,坐到天黑,侯叔叔来了。”
他顿了顿。
“侯叔叔把我接到他家,住了好几天。后来陆阿姨来了,说以后她照顾我。”
陈海的声音有些哑。
“陆亦可?”
陈东点点头。
“陆阿姨接了我好几年。有时候她忙,就让林华华阿姨来。林阿姨爱笑,每次都给我带吃的。”
他笑了笑。
“后来周正叔叔也来过。他教我写作业,教我打篮球。我爸躺在那儿,他们替我照顾我。”
陈海低着头,肩膀在抖。
陈东说:“有一回我发烧,陆阿姨背我去医院,守了我一晚上。我问她,我爸什么时候醒。她说,快了。你好好学习,你爸就醒了。”
他的眼眶也红了。
“后来奶奶生病,也是侯叔叔他们帮忙。奶奶走的时候,侯叔叔领着检察院那些人操办的。陆阿姨、林阿姨、周正叔叔,都来了。”
陈海抬起头。
“他们……”
陈东说:“都来了。我爸躺了十五年,他们替我当了十五年的爸。”
他看着陈海。
“爸,我那时候特别恨您。”
陈海看着他。
陈东说:“我恨您躺在那儿,什么都不管。我恨您让我一个人。我恨您让那么多人替我操心。”
他的眼泪下来了。
“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我懂了。您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陈海握住他的手。
“东东,爸对不起你。”
陈东摇摇头。
“爸,您没对不起我。您那些同事,那些朋友,替您把我养大了。”
他擦了擦眼泪,笑了笑。
“我明天结婚,他们都来。陆阿姨说,她要给我包一个大红包。”
陈海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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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忽然问:“爸,陆阿姨现在跟赵东来叔叔结婚了,您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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