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讲得特别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那里，端着餐盘。侯亮平看了看她的餐盘，说：“你就吃这么点？不行，年轻人得多吃点。”他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给她。她愣住了，想说不用，他已经端着餐盘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侯亮平是政法系的研究生，陈海的学弟，经常来家里蹭饭。他来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跟谁都能说上话。吴惠芬喜欢他，说他聪明、正派、有出息。高育良也喜欢他，说这孩子将来能成事。她那时候小，不懂这些。就觉得他笑起来好看，说话好听，对她也好。

    有一回下大雨，她没带伞，在教学楼门口站着。侯亮平从里面出来，看见她，说：“走，我送你。”他把伞撑开，举在她头顶。两个人走在雨里，她的肩膀是干的，他的半边身子湿透了。她不好意思，说：“侯哥，你自己打吧。”他说：“没事，我身体好。”送到宿舍楼下，她把伞还给他。他接过伞，说：“下次记得带伞。”她点点头。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芳芳，你笑起来好看。别老板着脸。”

    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后来她才知道，那叫心动。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那时候侯亮平已经结婚了，老婆在北京，孩子刚出生。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该说。

    后来她出国了。走之前，侯亮平来送她，在机场，他递给她一个信封，说：“路上看。”她上了飞机，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贺卡，上面写着：“芳芳，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来。”就这十几个字，她看了很久。到了美国，她给他发了一封邮件，说到了，一切都好。他回了一个字：“好。”

    再后来，他办了高育良的案子。再后来，她妈去了美国。再后来，他们就没怎么联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侯亮平发了一条消息：“芳芳，周末有空吗？叫上思远，一起吃个饭。”

    芳芳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周末，芳芳去了侯亮平说的那家饭馆。在吕州老城区，一个巷子里，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她到的时候，侯亮平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瘦高个，戴着眼镜，跟他年轻时候很像。

    侯亮平站起来。“芳芳，这是思远。”

    侯思远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芳芳阿姨。”

    芳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时候我抱过你，还记得吗？”

    侯思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记得了。我爸说我还尿了你一身。”

    芳芳笑了。“是，尿了我一身。你爸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也不帮忙。”

    侯亮平说：“我怎么没帮忙？我不是给你递纸巾了吗？”

    芳芳说：“你递纸巾的时候，已经尿完了。”

    三个人都笑了。点菜的时候，侯亮平说：“他们家红烧肉不错，跟吴老师做的味道差不多。”芳芳愣了一下。“你还记得我妈做的红烧肉？”

    侯亮平说：“怎么不记得？当年我跟陈海去你家蹭饭，就冲着那盘红烧肉去的。”

    芳芳说：“你吃了三碗。”

    侯亮平说：“四碗。陈海吃了三碗，我吃了四碗。我赢了。”

    芳芳笑了。“你还记着这个。”

    侯亮平说：“那可不。赢陈海一回不容易。”

    菜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侯思远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说起检察院的事，说起最近办的案子，说起吕州的变化。芳芳听着，偶尔插几句。吃完饭，侯思远说还有事，先走了。饭馆里只剩下芳芳和侯亮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忽然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侯亮平开口了。“芳芳，工作的事，别急。吕州这个地方，跟美国不一样，得慢慢来。”

    芳芳说：“我知道。”

    侯亮平说：“你要是需要帮忙……”

    芳芳摇摇头。“不用。我想自己来。”

    侯亮平看着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自己扛。”

    芳芳说：“习惯了。”

    侯亮平没说话。过了一会，他忽然说：“芳芳，那年你出国，我去送你。你知道吗，我在机场站了很久。”

    芳芳愣住了。

    侯亮平说：“你进了安检，我一直站在那儿，看着你走。你过了安检，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挥了挥手。然后你就走了。我在那儿站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芳芳的眼眶红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侯亮平说：“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出国是好事，我不能拦着。”

    芳芳低下头。“亮平，你说，要是当年我没出国，现在会是什么样？”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芳芳抬起头，看着他。“你后悔吗？”

    侯亮平想了想。“不后悔。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