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说：“也不后悔。就是有时候想起来，觉得可惜。”

    侯亮平说：“可惜什么？”

    芳芳说：“可惜那时候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以为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谁知道，一转眼就老了。”

    侯亮平看着她。“芳芳，你现在也不老。”

    芳芳笑了。“你头发都白了，还说不老。”

    侯亮平摸了摸头发。“那是操心操的。”

    芳芳说：“操心什么？”

    侯亮平说：“操心案子，操心思远，操心你们。”

    芳芳愣了一下。“操心我什么？”

    侯亮平说：“操心你一个人在吕州，吃不好，住不好，工作也不顺心。”

    芳芳低下头。“我能照顾好自己。”

    侯亮平说：“我知道。但有人操心，总比没人操心强。”

    那天晚上，芳芳回到公寓，把吴惠芬的照片擦了擦，重新摆在桌上。她坐在折叠桌旁边，看着照片。

    “妈，侯亮平来看我了。他还记得您做的红烧肉。他说您在的时候，都好。”

    照片里的吴惠芬笑着，没说话。芳芳对着照片说了一会儿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汉东大学的校园，路灯亮着，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她想起那年侯亮平送她回宿舍，在雨里，他的半边身子湿透了。她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

    那时候她十八岁。现在她四十多了。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梧桐树，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芳芳接到一个电话。是鼎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打来的，说看到了她的简历，想请她去面试。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挂了电话，她给侯亮平发了一条消息：“有个公司让我去面试。做进出口的。”

    侯亮平很快回了：“哪家公司？”

    芳芳说：“鼎盛国际贸易。”

    侯亮平没回。过了很久，他才发了一条：“去看看。但不合适就别勉强。”

    芳芳看着那行字，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没多想。

    她去面试了。面试她的人姓魏，叫魏长林，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了她的简历，很满意，当场就定了。业务经理，底薪八千，加提成。芳芳签了合同，出来的时候，天很蓝。她站在写字楼下面，给侯亮平发了一条消息：“成了。”

    侯亮平回：“恭喜。”

    又过了一会，他又发了一条：“芳芳，不管做什么，多留个心眼。”

    芳芳看着那行字，想问他什么意思，又没问。她收起手机，走进了阳光里。

    那天晚上，她跟高小凤打电话，说找到工作了。高小凤高兴得不行，说回来吃饭庆祝。她说好。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侯亮平说的那句话——“多留个心眼”。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了。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