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在鼎盛上班的第一周，一切都很顺利。

    魏长林对她很器重，把欧洲市场的大客户交给她跟进。公司配了一辆车，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比挤公交强多了。办公室里的人对她也客气，一口一个“高姐”，叫得亲热。芳芳觉得，这家公司虽然不大，但氛围不错，老板也有本事。她给高小凤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难得有些高兴。

    高小凤挂了电话，跟高育良说：“芳芳干得挺好，你别瞎操心。”

    高育良没说话。他没告诉高小凤侯亮平查到的事，也没告诉她自己心里的不安。他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想让芳芳知道他在背后查她。

    但高育良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那天晚上，侯亮平又来了，这回带着侯思远，还有一叠厚厚的材料。高育良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脸色越沉。

    “这些是什么？”

    侯思远说：“鼎盛近三年的进出口数据。我从海关调出来的。这家公司的出口价格，比同行业平均水平低了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不是一批货，是每一批。这不正常。”

    高育良说：“低报出口价格，偷逃关税。”

    侯思远点点头。“是。而且有些货，报关出去了，但在香港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换了品名，重新报关。实际上这批货根本没卖出去，就是出去转了一圈，骗退税。”

    高育良说：“规模多大？”

    侯思远看了看侯亮平。侯亮平说：“近三年，保守估计，两千万以上。”

    高育良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月亮很亮，但他心里很暗。

    “亮平，这些东西，能立案吗？”

    侯亮平说：“能。但有个问题。鼎盛的关系网很深。这些材料要是走正常渠道递上去，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魏长林销毁证据。”

    高育良说：“有人在保他？”

    侯亮平点点头。“省商务厅的一个副厅长，姓刘，叫刘志远。他是魏长林的老乡，两个人认识二十多年了。鼎盛的出口配额、许可证，都是他批的。海关那边也有人，但级别不高，是刘志远的关系。”

    高育良说：“刘志远这个人，你了解吗？”

    侯亮平犹豫了一下。“他是李达康的人。”

    高育良的手顿了一下。“李达康？”

    侯亮平说：“是。当年李达康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刘志远是他的秘书。后来李达康调走了，把他也带走了。这些年一路提拔，从吕州跟到省里。”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李达康知道吗？”

    侯亮平说：“应该不知道。刘志远做事很小心，不会让李达康知道。但这件事要是翻出来，李达康面子上过不去。”

    高育良说：“你打算怎么办？”

    侯亮平说：“我想先找刘志远谈谈。给他个机会，让他自己处理。”

    高育良摇摇头。“不行。你找他，他就知道有人在查他。他会想办法灭口、毁证据，甚至可能把芳芳推出来当挡箭牌。”

    侯亮平说：“那您说怎么办？”

    高育良想了想。“你先按着不动。我找个人。”

    侯亮平说：“谁？”

    高育良说：“季昌明。”

    第二天，高育良去了季昌明家。

    季昌明住在吕州郊区一个安静的小区里，退休之后深居简出，很少出门。看见高育良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高，你怎么来了？”

    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有事找你。”

    季昌明给他倒了杯茶。“什么事？”

    高育良把鼎盛的事、魏长林的事、刘志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季昌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女儿在鼎盛？”

    高育良说：“是。做业务经理。”

    季昌明说：“她知不知道这些事？”

    高育良说：“不知道。她现在做的是正经业务。”

    季昌明点点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高育良说：“刘志远这个人，你认识吗？”

    季昌明说：“认识。当年他在吕州当秘书的时候，我跟他打过交道。后来他去了省里，就不怎么来往了。”

    高育良说：“你能帮我递句话吗？”

    季昌明看着他。“递什么话？”

    高育良说：“告诉他，鼎盛的事，有人在查。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季昌明沉默了一会儿。“老高，你这是让我替你当枪。”

    高育良说：“不是当枪。是递话。你季昌明在汉东干了一辈子，谁不知道你？你递的话，他得听。”

    季昌明想了想。“行。我帮你递。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高育良说：“什么事？”

    季昌明说：“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