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别再往深里挖了。”

    高育良说：“为什么？”

    季昌明说：“再挖下去，就不是刘志远一个人的事了。李达康的人出了问题，李达康脸上不好看。李达康脸上不好看，吕州就要地震。吕州地震，多少人得跟着遭殃？”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你是说，让我放他一马？”

    季昌明说：“不是放他一马。是放吕州一马。”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他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讲课的时候，跟学生说，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走得正。现在他坐在这儿，听季昌明说“放吕州一马”。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

    “行。我答应你。”

    三天后，季昌明打来电话。

    “老高，话递到了。”

    高育良说：“他怎么说？”

    季昌明说：“他说谢谢。还说鼎盛的事，他会处理。”

    高育良说：“怎么处理？”

    季昌明说：“他没说。但他应该知道轻重。”

    挂了电话，高育良在院子里坐了很久。高小凤端着茶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季昌明说什么了？”

    高育良说：“话递到了。刘志远说会处理。”

    高小凤说：“那芳芳呢？”

    高育良说：“等等看。”

    又过了一周，芳芳回来吃饭。

    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高小凤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公司最近在调整业务，她负责的那个大项目被叫停了。

    高育良说：“为什么被叫停？”

    芳芳说：“魏总说公司战略调整，暂时不做欧洲市场了。让我先休息几天。”

    高育良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是刘志远动手了。不是查鼎盛，是让魏长林收缩业务。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线收起来，把能查到的证据处理掉。

    芳芳说：“爸，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高育良看着她。“知道什么？”

    芳芳说：“我总觉得不对劲。魏总突然就不做欧洲市场了，之前投了那么多钱，说停就停。而且他这几天一直在开会，见了好多人，神神秘秘的。”

    高育良说：“公司的事，你不懂。老板有老板的考虑。”

    芳芳看着他。“爸，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就是觉得，你要是干得不顺心，就换一家。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

    芳芳没说话。吃完饭，她走了。高育良送到门口。芳芳上了车，又摇下车窗。

    “爸，您是不是觉得鼎盛有问题？”

    高育良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问？”

    芳芳说：“您从来不问我的工作。这段时间问了好几次。”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芳芳，你要是信我，就离开那家公司。”

    芳芳愣住了。“为什么？”

    高育良说：“你别问为什么。信我就行。”

    芳芳看着他，看了很久。“爸，您是不是在背后查我？”

    高育良没说话。

    芳芳的眼眶红了。“我说了不靠您，我自己来。您还是插手了。”

    高育良说：“我没插手。我就是……”

    芳芳打断他。“您就是什么？就是觉得我不行？就是觉得我自己找不到正经工作？就是觉得我在美国那些年白混了？”

    高育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芳芳说：“那您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起她小时候，摔倒了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她从来不要人扶。现在也一样。

    “芳芳，你听我说。鼎盛这家公司有问题。走私，骗退税。你在里面待久了，迟早会被牵连。”

    芳芳的脸色变了。“您怎么知道的？”

    高育良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信我就行。”

    芳芳沉默了很久。“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想自己来。我不想什么都靠您。”

    高育良说：“这不是靠我。是让你避开坑。”

    芳芳没说话。她发动了车，开走了。高育良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高小凤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她走了？”

    高育良点点头。

    高小凤说：“她会听吗？”

    高育良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高小凤端着茶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高育良说：“想芳芳。”

    高小凤靠在他肩上。“她会想明白的。”

    高育良说：“她跟她妈一样，犟。”

    高小凤说：“犟好。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