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芳芳忽然说：“亮平，魏长林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侯亮平点点头。“知道。”

    芳芳说：“是不是跟那些事有关？”

    侯亮平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芳芳说：“没人跟我说。我自己猜的。我辞职没几天，他就出事了。太巧了。”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芳芳，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芳芳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后怕。要是我没辞职，现在会怎么样？”

    侯亮平说：“不会怎么样。你做的都是正经业务，跟你没关系。”

    芳芳低下头。“可我在那家公司待过。以后找工作，人家问起来，我怎么说？”

    侯亮平说：“实话实说。你做的都是正经业务，怕什么？”

    芳芳抬起头，看着他。“亮平，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爸让季昌明递的话？”

    侯亮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芳芳说：“我妈以前说过，季昌明这个人，一辈子不站队，不拉帮，不结派。能让他递话的人，不多。”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是你爸让季昌明递的话。但不是为了查鼎盛，是为了让你出来。”

    芳芳的眼眶红了。“我知道。”

    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擦了擦眼睛。“亮平，替我谢谢我爸。”

    侯亮平说：“你自己跟他说。”

    芳芳摇摇头。“我说不出口。”

    侯亮平看着她。“芳芳，你爸他……不容易。”

    芳芳说：“我知道。但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侯亮平说：“什么坎？”

    芳芳说：“我小时候，他不在。我长大了，他进去了。我结婚了，他没来。我离婚了，他不知道。我一个人在美国，我妈一个人在美国，他在这儿，跟高小凤和小松过日子。”

    她看着侯亮平。“你说，我怎么过去这个坎？”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芳芳，你爸他……不是不想管你。是管不了。”

    芳芳说：“我知道。但知道和过去，是两回事。”

    侯亮平点点头。“是，两回事。”

    那天晚上，芳芳给高育良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那边是高育良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芳芳？”

    芳芳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爸，是我。”

    高育良说：“怎么了？”

    芳芳说：“没什么。就是想给您打个电话。”

    高育良没说话。芳芳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隔着电话线，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过了很久，芳芳开口了。

    “爸，谢谢您。”

    高育良说：“谢什么？”

    芳芳说：“谢您帮我。虽然我说了不让您帮。”

    高育良说：“我没帮你。是你自己出来的。”

    芳芳的眼眶红了。“爸，您别说了。我知道是您。”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芳芳，你妈走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她跟我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芳芳的眼泪下来了。“我妈没对不起我。是我没照顾好她。”

    高育良说：“你照顾得很好。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芳芳擦了擦眼泪。“爸，您身体怎么样？”

    高育良说：“挺好的。能吃能睡。”

    芳芳说：“那就好。您多注意身体。”

    高育良说：“你也是。一个人在外面，别太省。”

    芳芳说：“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芳芳说：“爸，我挂了。”

    高育良说：“好。”

    芳芳握着手机，没有挂。那边也没有挂。过了几秒，高育良说：“芳芳，周末回来吃饭。你阿姨做红烧肉。”

    芳芳笑了。“好。”

    她挂了电话。坐在行军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她对着月亮说：“妈，我给爸打电话了。他挺好的。您放心。”

    周末，芳芳回家吃饭。

    高小凤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排骨汤。石头围着桌子跑来跑去，一会儿偷一块肉，一会儿偷一根菜。高小凤假装没看见，高育良也假装没看见。

    芳芳进门的时候，石头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姑姑！姑姑！奶奶做红烧肉了！”

    芳芳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你吃了没有？”

    石头说：“偷吃了两块。”

    芳芳笑了。“你这个小馋猫。”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没说话。芳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